隨即，鐵牛緩緩地轉動了控制蒸汽進入氣缸的總閥門。
“咯噔……哐當……”
“咯噔……哐當……哐當……”
巨大的鋼鐵車輪，在鐵軌之上，開始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整個長長的列車，在最初的輕微震動之後，便以一種無比平穩的姿態，開始向前滑行。
車廂之內，所有的大臣都緊張地抓住了身邊的扶手。
他們第一次乘坐這種“無牛無馬，自行而動”的怪物，心中都充滿了忐忑。
可他們很快便發現，這車廂之內竟是異常的平穩，除了窗外的景物在飛速地向後掠去，他們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劇烈的顛簸。
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從最初的如同馬車疾馳，到後來已經快過了那在官道上拼了命也想跟上來的、御林軍的八百里快馬。
再到最後，車廂之外所有的景物，無論是樹木、田野、還是村莊，都徹底地變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飛速向後掠去的流光。
耳邊，只剩下那富有節奏的“哐當、哐當”的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和那穿透一切的、呼嘯的風聲。
一位鬚髮皆白的內閣大學士，死死地抓著窗框，他看的不是窗外的風景，而是這節車廂本身。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對一種全新秩序的敬畏：“一日千里……一日千里啊……這不僅僅是快。這意味著，朝廷的政令，將不再受限於驛站的馬力，可以一日之間，傳遍北境。江南的叛亂，京城的禁軍，三日之內，便可兵臨城下。這天下，將再無‘天高皇帝遠’之說。這……這是真正的，中央集權，如臂使指啊！”
兵部尚書李嚴，則激動地在車廂裡來回踱步，他的眼中，燃燒著如同實質的火焰。
他看的不是速度，而是沙盤！“快，穩，力大無窮！這已經徹底改變了戰爭的法則！蠻族的騎兵，其唯一的優勢，便是機動性。可在這鋼鐵巨獸面前，他們的機動性，成了一個笑話！我們可以，在任何他們意想不到的時間，將數萬重兵，連同他們的火炮和糧草，投送到任何一個我們想攻擊的地點！這不是運輸，這是……戰略級的空間跳躍！是神罰！從此以後，我大寧的疆域之內，攻守之勢，徹底逆轉了！”
而皇帝本人，則早已站到了那巨大的玻璃窗前。
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那迎面而來的、強勁的風。
他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少年般的、充滿了征服欲的狂喜笑容。
他感受到的不僅僅是速度，更是一種將這廣闊的天地都徹底地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屬於帝王的無上權力。
不過短短兩個半時辰，這段在過去即便是最快的騎兵也需要奔波數日的、長達三百里的路程，便已抵達了終點。
當火車在鐵牛那精準的操控下，伴隨著一陣巨大的蒸汽剎車聲，平穩地停靠在宣府軍鎮嶄新的站臺上時，
所有的大臣在走下車廂的那一刻，都還有一種如在夢中的、不真實的感覺。
他們互相攙扶著，腿腳都有些發軟。
皇帝卻依舊是精神矍鑠，意氣風發。
他看著那條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方天際的、筆直的鋼鐵軌道，
他轉過身，對著同樣是滿臉自豪的張大山，由衷地讚歎道：“張愛卿，你這‘陸地蛟龍’，何止是日行千里。它，是為朕，縮短了這萬里江山啊。”
他當即便讓人取來了那副巨大的《大寧全輿圖》，
在那剛剛抵達的宣府和起點京城之間，用硃砂筆重重地畫下了一條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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