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依常法,殿下的病……確實已是藥石罔效。”
她這句話一齣口,整個大殿的溫度都彷彿又降了幾分。皇后的哭聲再次響起,皇帝的身體也猛地一晃,差點摔倒。
“但是,”丫丫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在絕望的黑暗中點亮了一盞燭火,“臣女……還有一個法子。”
“一個……或許能與天爭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方。”
“什麼法子?!”皇帝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她,“快說!只要能救瑞兒,無論什麼法子,朕都準了!”
丫丫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早已在心中盤算了無數遍的、石破天驚的計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了出來。
“此法,名為‘種痘’。乃是以牛之一物身上所得的一種輕微痘毒,植入人體之內,以此來激發人體自身的抗禦之力,從而使之能抵禦天花劇毒之法。”
“此法……臣女,已於自身驗證。五日之內,發微熱,起微痘,隨即-結痂痊癒,並無大礙。這是臣女的診病日誌與調查名冊,請陛下御覽。”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由小山恭敬地呈遞上去。
冊子裡,不僅詳細記錄了她自己接種牛痘後每日的體徵變化,更有那份對京郊三百餘名牛夫進行調查後得出的、無可辯駁的資料鐵證。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丫丫這番話給徹底震傻了。
以牛身上的“毒”,來治人身上的“病”?還要將其植入皇子的身體?這……這已經不是行醫了,這簡直是……瘋了!
“妖言惑眾!一派胡言!”太醫院院判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丫丫的鼻子厲聲喝斥,“牛為土畜,其性卑賤,其身汙穢!將此等穢物之毒植入龍體,是何居心?萬一龍體有失,你張家……擔待得起嗎?”
“是啊,陛下,萬萬不可啊!”禮部尚書也跪了下來,老淚縱橫,“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皇子龍體,更系國本,豈容此等異術褻瀆?”
一時間,所有太醫和守舊派大臣,都紛紛跪倒在地,苦苦勸諫。他們不是不相信丫丫的醫術,而是不敢去承擔那份可能導致皇子直接斃命的、天大的政治風險!
皇帝寧宣宗的臉色陰晴不定,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丫丫的這個法子太過匪夷所思,太過兇險。可情感又告訴他,這是他救回愛子的……唯一希望。他快速地翻閱著丫丫呈上來的那份詳實無比的調查報告,看著上面一個個清晰的名字和資料,他那顆動搖的心,又多了一分傾斜。
他看著榻上那個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兒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神卻異常堅定的丫丫。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了。這是一個父親的抉擇,更是一個……帝王的豪賭!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都給朕……閉嘴。”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讓所有勸諫之聲都戛然而止。
他走到丫丫面前,親自將她扶起。“丫丫,”他看著這個與自己女兒年紀相仿、卻在此刻肩負著帝國命運的少女,一字一句地問道,“朕,只問你一句。”
“你有……幾成把握?”
丫丫迎著皇帝那充滿了期盼與壓力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回陛下,此事,前無古人,並無先例可循。臣女……沒有把握。”她的回答,誠實得近乎殘酷。
但隨即,她的話鋒一-轉,那雙清澈的眼眸中,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光彩。“但,臣女,相信我父的智慧,相信格物之理,更相信,臣女親身驗證的結果與這份名冊上的鐵證。”
“臣女,願以醫者之名,格物之理,為殿下……一搏!”
她沒有再說任何以性命或家族擔保的空話,而是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科學”與“事實”之上。這份源於知識的強大自信,反而比任何血誓都更具說服力。
“好。”皇帝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瘋狂的賭徒般的光芒。“朕,就陪你,賭這一把!”
“來人!”他轉身,對著所有目瞪口呆的太醫和宮人們,下達了那道足以改變歷史的……最高旨意。“自即刻起,毓慶宮所有事宜,皆由安國公府二小姐,全權接管!”
“任何人,不得有誤!違令者……”
”!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