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的洪水退去,雲夢的甘霖降臨。
在安國公府那套顛覆時代的“技術救災”體系的強力干預下,兩片廣袤的災區,終於從最初那瀕臨崩潰的混亂與絕望中,漸漸恢復了秩序,重新燃起了生產自救的希望之火。
田野間,新播下的良種已經破土而出,帶來了一片片令人心安的嫩綠。
河道旁,“以工代賑”的民夫大軍,在軍隊的協助下,日夜不休地修復著被摧毀的水利設施,重建著家園的根基。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所有經歷過大災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往往並非來自災難本身,而是來自……災難之後。
當千萬人口在極短的時間內流離失所,當原有的社會秩序被徹底打亂,當衛生條件惡化到極致,當人們因為長期的飢餓和驚恐而導致身體抵抗力降至冰點時。
另一個更為可怕、也更為無形的敵人——瘟疫,便會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幽靈,悄然降臨。
儘管,安國公七女張丫丫率領的“防疫先遣隊”,早已在災情爆發之初,便奔赴一線,竭盡所能地宣傳著“飲開水、勤洗手、掩埋屍身、處理穢物”等最基礎的防疫知識。
儘管,在後續的重建過程中,張柱子和張鐵牛也嚴格按照父親的吩咐,將“改善衛生”作為新村鎮規劃和工程營管理的重中之重。
但,面對那千萬級別的、散佈在數千裡廣袤土地上的龐大災民群體,面對那根深蒂固的、落後了千百年的生活習慣。
這些努力,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危機的爆發,卻終究未能完全阻止那場宿命般的……劫難。
……
第一個爆發點,出現在天南地區,一個位於永嘉澤腹地的、規模最大的災民安置營。
這裡,聚集了超過十萬名從洪水中僥倖逃生的災民。
他們被臨時安置在用草蓆和木板搭建的、擁擠不堪的窩棚裡。
雖然,在青石商會的全力供應下,每日的口糧尚能保證。
但因為人口密度過大,生活物資極度匱乏,加之連日陰雨導致的潮溼環境。
這裡,儼然成了一個滋生疾病的溫床。
最初,只是有幾個年幼的孩子,出現了上吐下瀉的症狀。
地方官府的隨營郎中,只當是尋常的“水土不服”或者“傷食”,隨意開了幾副安中止瀉的草藥,並未引起足夠的重視。
然而,僅僅過了三天。
同樣的症狀,便如同被點燃的野火一般,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在整個安置營中,瘋狂地蔓延開來!
嘔吐,腹瀉,高燒,脫水……
成百上千的災民,在短短數日之內,便相繼病倒。
他們虛弱地躺在骯髒的窩棚裡,痛苦地呻吟著。
嘔吐物和排洩物,因為來不及處理,更是進一步汙染了本就稀缺的飲用水源。
恐慌,如同比洪水更可怕的猛獸,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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