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那間充滿絕望與死寂氣息的臥房內,燭火搖曳,將一張張寫滿焦慮與期盼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時間已至深夜。
距離名叫“狗子”的年輕學徒勇敢服下那碗未知的“金色神藥”已過去整整六個時辰。在這六個時辰裡,他除最初感受到一陣輕微的如同被螞蟻叮咬般的皮膚瘙癢外,再無任何不適。他的呼吸平穩,脈象沉靜,甚至還在眾人注視下安安穩穩睡了個長長的安穩覺。
事實以最平靜也最無可辯駁的方式證明——那金色的“神藥”於人體安全無虞!
“時辰……差不多了。”
當巨大的自鳴鐘敲響子時的鐘聲,首席大司醫張丫丫終於從漫長而充滿煎熬的觀察與等待中緩緩站起身。她那雙因徹夜未眠而佈滿血絲的清澈眼眸此刻迸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即將奔赴最終戰場的將軍般的決斷與鋒芒!
她轉身對著身後同樣徹夜未眠、神情緊張的醫療隊員們下達簡短卻充滿力量的指令:“取‘神藥’來!備‘琉璃針筒’!其餘人等按照我們之前演練過無數次的章程各就各位!今日我等便要當著滿天神佛與那金創惡毒做個最後的了斷!”
整個臥房瞬間被一種充滿“格物”色彩的緊張而又肅穆的氛圍籠罩。
醫療隊員們訓練有素地行動起來。有人點燃數盞經過特殊改造、亮度極高的“酒精噴燈”,將臥房照耀得如同白晝。有人用栓子四哥特供的“精煉酒醴”對臥房每個角落及所有即將使用的器具進行最嚴格的消毒。更有人抬著一個由安國公府最新研製的可透過不斷更換熱水袋保持恆溫的“行動式蒸汽消毒箱”,將所有即將與老侯爺身體接觸的銀針、紗布及那支充滿未來感的“琉璃針筒”放入進行最後的“滅菌”。
這套充滿顛覆性力量的“無菌操作”流程讓一旁早已被震撼得麻木的太醫院御醫們看得目瞪口呆如墜夢中。他們行醫一生何曾見過如此“誇張”的陣仗?這已不像在治病,倒像在進行一場充滿神聖與莊嚴的祭祀!
當一切準備就緒,丫丫親自從消毒箱中取出一支已被蒸汽燻蒸得滾燙、由最純淨琉璃打造的注射針筒。針筒頂端連線著一根由大哥鐵牛的鋼廠特製的閃爍森然寒芒的中空神鋼針頭。
她又從栓子四哥專門為她準備的“青石冰壺”中取出那個用桑皮紙層層包裹的金色希望,小心翼翼將不過一錢左右如同金色塵埃的“神藥”粉末倒入早已備好的溫熱無菌蒸餾水中,輕輕搖晃使其完全溶解。
隨即,她將那金黃色的充滿勃勃生機的藥液緩緩吸入針筒中。
做完這一切,她端著這支凝聚無數人心血與希望的“救命神器”緩緩走到老侯爺的病榻旁。
“三哥,李世子。”她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一種即將開啟歷史的莊重感,“學生要開始了。”
早已等候在一旁心提到嗓子眼的張小山和李敢重重地點了點頭:“丫丫(大司醫)……一切拜託了!”他們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嘶啞無比。
丫丫不再多言,緩緩撩起老侯爺那枯瘦如柴的胳膊,用蘸了精煉酒醴的棉球仔細擦拭他那因長期臥床而有些鬆弛的皮膚。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閃爍寒芒的針頭穩穩刺入老侯爺手臂上清晰可見的靜脈!
“啊……”臥房內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在場所有御醫驚得魂飛魄散!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駭人聽聞的給藥之法?!將藥直接注入血脈之中?這與直接餵食砒霜有何區別?!這簡直瘋了!
然而丫丫對周圍所有驚呼與質疑充耳不聞。她的眼中只有那支正在緩緩推進的針筒,耳中只有自己那沉穩而又堅定的心跳。
她將那金黃色的充滿希望的藥液一滴一滴緩緩注入老將軍那已被“惡菌”侵蝕的衰敗血液中!
當最後一滴藥液完全注入,丫丫緩緩拔出針頭,用乾淨棉球按住針眼。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精準無比。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直起身,那張因高度專注而緊繃的清秀臉龐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好了。”她輕聲對所有人說道,“接下來便只剩下……等待。”
……
等待是最漫長也最煎熬的。
整個臥房再次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盯著床榻上那個依舊毫無聲息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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