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4 買櫝還珠
雲雀恭彌站在機場公交站的站臺邊時，已經是週一下午一點二十四。天氣晴好，往來的人群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從他們身旁路過，復活節假期的餘威依舊猛烈。沢田綱吉趴在雲雀恭彌西服外套的右邊口袋，探出一隻兔頭，即使他自己看不到，但也能想象大概的畫面……是守護者見了眼珠子也得掉出來程度的離譜。
不過來往的路人不知道這位相貌古典的東方人骨子裡是怎樣一頭兇獸，又或許他們中的大多數往來匆匆，根本沒心思在意擦身而過的陌生人。不過也確實有人在經過時給出了“兔子很可愛”之類的讚詞——兇獸本人是一概無視了。
“我們真的能找到他們嗎？”沢田綱吉憂慮道，“這人實在是太多了吧！”
至於為什麼不像昨天那樣直接到笹川了平預定的酒店蹲守，是因為笹川京子的存在。酒店房間根本無處藏人，而沢田綱吉本人的態度是儘量不要打攪她的正常生活。雲雀恭彌倒是覺得那女人好歹也算是見證過十年間彭格列的變遷，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但既然沢田綱吉開了口，他也懶得再反對。反正那具身體是沢田綱吉的，如果因為他自己的原因換不回來，他也不介意替自家首領送那個冒牌貨下地獄。
雲雀恭彌沒理會自家首領的擔憂，此時他正專注於另一件事：尋找出租車。公交車是絕不可能坐的，人滿為患也就罷了，大大小小的行李進一步擠佔了空間。之前他不是沒有出過差，他全能的副手草壁哲矢總能為他考慮好出行的方方面面，這樣的體貼令他忽視了相當多的東西，比如之前的證件，比如現在的交通工具。
雲雀恭彌的德語水平僅限於能分辨出那是德語，也幸好大多數指示牌都是雙語的，他順利找到了搭乘計程車的地方。半個小時之後，他就站在了施泰德美術館之前。根據入江正一提供的即時情報，自兩小時前笹川了平就停留在這附近，而考慮到門口隊伍的長度，理由其實也不難理解。雲雀恭彌抬頭看向門口擺放的倫勃朗展廣告牌，理解了這個美術館為什麼在今日有如此誇張的人流量。
“要進去嗎？”沢田綱吉敬畏地看著拐向建築另一側的隊伍，然後自己回答了問題，“等我們進去，他們估計就出來了吧。”
雲雀恭彌左右看了看，附近並沒有咖啡館，看來悠閒地監視出口是沒希望了。沢田綱吉仍在碎碎念：“不過真難想象大哥會來美術館，大概是京子想來吧，不過即使是陪著京子，大哥會來這裡果然還是很難以想象。他應該不知道倫勃朗是誰吧，我記得之前去佛羅倫薩的時候有去過烏菲茲博物館，雖然什麼都不懂，但還是覺得很厲害，這就是藝術吧，即使是大哥也能感受到……”
“他們出來了。”雲雀恭彌開口。沢田綱吉立刻望向美術館的出口，果然看見笹川兄妹一前一後地走下臺階。笹川了平仍然穿著一身西服，笹川京子則穿了一條黃色的長裙，看上去青春靚麗。笹川了平說了什麼，然後兩人都笑起來，他們看上去都很快樂。
“真好啊。”沢田綱吉喃喃道。雲雀恭彌低頭看了眼兔子布偶，他仍然看著兩人的方向，語氣低落了些：“真不想打擾他們啊。”
“他們下一站是德國電影博物館。”雲雀恭彌也注視著兩人，他們沒有選擇其他交通工具，而是沿著美因河向前走。的確，兩個博物館離得並不算遠，相距不過一千米。
“再之後呢？”
“沒有再預訂其他門票，或許是去吃晚餐。”雲雀恭彌隔著馬路跟上兩人的腳步，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反正如他這般悠閒地在街頭漫步的異國旅人也並不罕見，並不會引人懷疑。
“晚餐……”沢田綱吉重複著，“晚餐之後他們也不會分開吧，該怎麼辦呢……”
“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乾脆就別管他們了，我帶你去逛逛，說不定以後就再沒機會來了。”雲雀恭彌勉為其難地開口，沢田綱吉的聲音立刻就帶上了幾分崩潰：“雲雀桑！你這口氣聽起來好像是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
“這種時候就別這麼認真了！”
“囉嗦。”
沒幾步，電影博物館就在眼前。雲雀恭彌站在樹蔭下看著笹川兄妹兩人檢票入場，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沢田綱吉連忙開口：“要去哪裡？”
“你打算在這裡乾等？”雲雀恭彌反問。
“也是……可是我們與他們錯過了怎麼辦？”
“再找。”
“也是啊。”
沢田綱吉沒有再開口，他趴在雲雀恭彌的西服口袋裡向外看。他之前到法蘭克福轉過機，但還從未在這裡遊覽過。如果以後他都得以一隻兔子布偶的狀態存活……他甩了甩腦袋，把這種想法甩出腦子。
“怎麼了？”
“沒、沒什麼。”沢田綱吉岔開話題，“咦？前面那是什麼？”
沿著河岸，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或者說，原本是一片空地，現在那裡被各式各樣的攤位佔據。各式各樣的手工藝品堆疊擺放在長桌上，沒有招牌，支起的鐵絲網上掛著塑膠或木製的面具。或年老或年輕的攤主守在桌子後面，又或者只是擺出一塊寫著休息的紙板，人就已消失無蹤。人行道被默契地空了出來，不過從這裡走過的人，也少有不把注意力分給攤子上擺放著的零碎玩意的。漂亮的瓷器，或可愛或醜萌的玩偶，稻草紮成的奇怪物件，腳踏車，行李箱，新的舊的，有用的沒用的各種東西……看起來是個跳蚤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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