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0 約定
不管獄寺隼人對《佐西默斯的圖畫書》懷有怎樣的企圖，阿諾德都不打算將其變為現實。不過就算他們準備不籌劃搶劫，一場偵察性的拜訪還是很有必要的。在前往參觀丹特麗安的書架之前阿諾德已經以格雷爾·林德曼子爵的身份給萊瑟斯子爵去了信，編造了一通他如何得知《圖畫書》到了他的手上的經過，並順勢提出參觀的請求。不過他並沒有想到，他能這麼快就收到回信。
當三人從迪斯瓦德子爵宅邸返回，還沒顧得上喝一口茶，莉塔就把兩打信封放到了阿諾德面前。以往雖說不是沒見過阿諾德處理事務，但這個量還是令獄寺隼人和雲雀恭彌稍感震驚。此時晚餐還在準備中，他們坐在起居室裡，看阿諾德拆閱那些信件。
“我有點好奇，”獄寺隼人忍不住開口，“你平時這麼忙的話，到底有多少精力操心彭格列的事務？”
阿諾德一目十行地看信，聞言隨口答道：“我不管彭格列的事。”
“哇哦。”雲雀恭彌挑眉輕笑，與此同時獄寺隼人大震驚：“等一下，你不是雲之守護者嗎？”他看了一眼雲雀恭彌，雖然這個傢伙實際上也不怎麼插手彭格列日常事務，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還是令他覺得有些幻滅。
阿諾德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雲之指環上，然後落回到信件，忽然開口道：“你們對我和喬託了解多少？”
獄寺隼人一愣，雲雀恭彌也收斂了笑意，若有所思地看著阿諾德。後者一邊讀信一邊漫不經心地繼續說：“當時我與喬託訂立契約時，只是希望獲得我的支援而已。”
聯想到阿諾德的官方身份，這也並不十分難以理解，不過另一個疑惑隨之浮上來。獄寺隼人看了眼雲雀恭彌，問道：“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支援初代？其實我們對你們的瞭解很少，因為一些緣故……關於你們的資料流傳下來的相當少。”現在提及西蒙家族事件及彭格列家族的首領更疊緣由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所以獄寺隼人含糊帶過，好在阿諾德心中有數，也並不追問。他略沉吟一會兒，還真開口講述起了自己和喬託的相識經過。獄寺隼人和雲雀恭彌透過他簡略的講述，大概弄清了他們相識的始末。
那時候的阿諾德還不是情報部的首席，而是如埃德加一般的首席副手。時局動盪，各式自衛組織迅速發展起來，相互傾軋，又逐漸趨於平衡。當時的首席命令阿諾德嚴密地監視這些組織的行動，避免情況脫離控制。那時候最具實力的是彭格列和加百羅涅，阿諾德當然也就將關注重心放在這兩個家族身上。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調查結果顯示不僅是貧民，甚至部分貴族也有牽涉其中，其中身份最為高貴的，是公爵之女艾琳娜。
能在情報部這種影子機構中爬上高位的，無一例外都有著高貴的出身，阿諾德雖然和艾琳娜沒有私交，但多少也算了解一些情況。艾琳娜是公爵的獨女，且並非是長於深閨不諳世事的漂亮蠢貨，她以果敢與聰慧聞名，比起她的兄弟出色太多，傳聞公爵也有意將爵位傳給她。且大量的證據證明了艾琳娜並非只是想要把彭格列培養成自己的利刃，而是尋求更多的——可能性。她頻繁地喬裝外出，與彭格列的首領秘密會面，阿諾德暫且無法得知他們討論的具體內容，不過透過彭格列的發展，也能窺出幾分端倪。
但即使阿諾德並沒有接觸彭格列首領的打算，這樣的機會卻也在不經意間來臨。阿諾德真實身份的知情者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所以除此之外他仍需要經營自己的表面身份。好在他的性格本身冷淡，加上身份尊貴，也不會有太多人來找不痛快。那一天他受邀出席一個晚宴，事前他當然憑藉一貫的謹慎提前拿到了參與者名單，可是他沒想到艾琳娜會突發奇想地將彭格列的首領帶入會場。
阿諾德在進行完必須的社交後隨手從侍者那裡取來了一杯酒，然後踏上了通向二樓的螺旋階梯。當他步上最後一級臺階，大廳的入口處傳來一陣喧譁，他當即與其他所有人一同望過去，原來是艾琳娜陪同公爵入場。知道他們會來的阿諾德正準備移開視線，卻微微一怔：跟在艾琳娜身後的，並非是她的貼身女僕或未婚夫，而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彭格列的首領，喬託。
阿諾德雖然之前沒見過喬託，但拿到過他的照片，因此一眼就認出了他。他為什麼會到這兒來？阿諾德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賓客名單，他的目標是誰？出現在這樣性質的晚宴上，喬託或許比他的想象具有更大的野心。
因為距離很遠，他所在的位置相對偏僻，阿諾德並沒有掩飾自己審視的眼神。然而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喬託忽然抬頭向他望來，並在短暫的目光交匯後向他露出一個笑容。雖然很快喬託就移開了目光，但阿諾德內心的驚疑並沒有半分減少。喬託不應該知道他的存在，各個層面都不應該，他的來意必然與他無關，但既然如此，就沒有辦法解釋這個笑容。
彼時的阿諾德並不知道超直感的存在，但已經在心中提高了喬託的危險評級，畢竟他還有自己的事需要做。他來這裡是為了接近一個牽扯奴隸貿易的貴族，這個人貪婪且狡猾，情報部做了多年努力，都無法將手伸入他的宅邸。他總是用貴族的宴會作為他骯髒生意的遮掩，這也使情報部一直沒能掌握足夠扳倒他的線索。這一次首席派出了阿諾德，或許也正意味著某些人的耐心終於被耗盡。
阿諾德所處的位置一向是整個空間內視野最好也最清淨的地方，他把酒杯放在木製雕花的護欄上，俯視著下方的人群。他從禮服的口袋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又放回，他的目標正在長桌旁與人談笑，時間差不多了，如果想要尋求一場隱秘的會面，現在這個時候最合適不過。果然如他所料，又一輪碰杯後，目標藉故離開，沿著側邊的樓梯登上二樓。阿諾德平靜地等待他從自己身後經過，然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眼見目標進了一個房間，阿諾德若無其事地擰開旁邊房間的門，穿過房間，推開面向花園的陽臺門，利落地翻了過去。窗簾遮住了阿諾德的身體，他於是停在那裡安靜地傾聽。他來得還算及時，目標正準備切入正題：“……我沒想到你們竟然能說動公爵。”
阿諾德皺了皺眉，就聽見另一個相對年輕的聲音響起：“只要擁有足夠的籌碼，任何人都可以被打動，不是嗎？”
目標愉快地笑了起來：“哈哈哈，說得沒錯！看來彭格列能發展壯大，憑的不僅是運氣。”
阿諾德心中一震，房間裡另一人如果不出意外將是彭格列的首領喬託，這可不是什麼好的兆頭，那麼艾琳娜插手其中，或許本身就是出自公爵的授意。在阿諾德於腦中勾勒事件真相時，房內的兩人已經結束了客套的恭維，轉而聊起正事。阿諾德一邊聽著，一邊考慮應對策略。掌握了這些情報，已經足夠挫敗目標的企圖，至於彭格列……阿諾德凝視著黑暗中的花園，心中暗下了決定：現階段他沒法對公爵下手，但僅僅只是一個自衛隊的首領，或許死亡才是他應有的歸宿。
缺席太久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所以這一次的會面其實相當短暫。阿諾德等著房間的門重新關上，正準備原路返回，就聽見那屬於喬託的聲音再次響起：“陽臺上的朋友，可以現身了嗎？”
阿諾德動作一頓，根本沒有理會，利落地翻越護欄離開。然而等他推開門，彭格列的首領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是你？”喬託驚訝地笑道，“伯爵閣下。”他立刻規矩地行禮，雖然那動作在阿諾德看來生疏得像是剛經過突擊補習的。大約是剛才被注意到之後向艾琳娜詢問過他的名字，阿諾德不動聲色：“你是誰？”
喬託露出微笑，他指了指房間內：“或許我可以佔用你的一點時間？”
阿諾德迅速地評估了一下情況，以及處理屍體的難度，點了點頭。
簡短地自我介紹後，喬託看著面容冷肅的阿諾德，毫無普通人面見貴族的拘謹與諂媚，和煦地笑道：“閣下在這裡，想必也是對帕爾先生的生意感興趣吧。”帕爾正是那位目標的姓氏。阿諾德對喬託的開門見山有些意外，但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哦？什麼生意？”
喬託笑了笑，金橙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想必您已經聽到了我們剛才的對話，實際上，那只是我們的策略，我的最終目的，是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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