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學校食堂每天中午都有炸藕夾,江樂陽會和關係好的幾個女老師一起吃午飯,一邊吃一邊聊班上的學生,來到這裡這麼久,終於又吃上這一口,酥脆的麵糊被一口一口咬斷,好像又回到充實的校園工作。
江樂陽高興得筷子都放不下,對田曼是又感激又佩服,最後還強行給她分了半碗藕夾,兩個人這就算是認識了,還約著改天一起去買毛線。
不止是江樂陽自己嘴饞,藕夾也是炸給陸鋒的,她也不知道工廠食堂口味怎麼樣,但總歸沒有家裡的油水足,就想著給陸鋒準備點零嘴,要是來不及吃飯還能有點墊肚子的,反正現在天涼,藕夾炸熟之後放個一兩天也不會壞。
“對了,我再跟你悄悄說個秘密,你別告訴陸鎧是我說的。”
江樂陽一邊說話,還一邊瞄著陸鎧的房間,確定屋裡已經熄燈了,仍然壓低了聲音,湊到陸鋒耳朵邊,還用一隻手擋住他的耳朵,這才開口:“陸鎧期中考試沒及格,老師叫家長,他不敢跟你說,就來求我了。”
那天陸鎧拿著兩張卷子站在廚房門口,一直盯著江樂陽做飯,問他是不是餓了,也不肯說話,最後是江樂陽瞄到卷子上的三十幾分,硬生生把試卷抽出來,他才肯小聲地開口問,江樂陽能不能去給他開家長會。
他哥工作忙、他哥沒時間……說來說去找了一大堆藉口,無非就是怕他哥打他。
江樂陽以前都是好學生,後來畢業就當了老師,這還是頭一次站在家長的角度,看見學生拿著不及格的卷子回家,是這個表情,只覺得新鮮又有趣,跟陸鋒說話的時候帶著笑。
尤其當她站在老師的辦公室裡,被老師指著卷子唸叨,又是強調唸書有多重要,又是分析陸鎧馬上就要上初中了,這個樣子還怎麼繼續讀。
江樂陽一直在點頭,但其實聽著有點走神,她忍不住想,以往陸鋒被叫過來,也是面對同樣的場面嗎?一個大男人站在桌子前被老師批評,還只能低著頭應和,想想就很滑稽。
“他不讓我跟你說,可能是怕你生氣,但我覺得這不是啥大事,你是他哥,你也有權利知道。”
江樂陽湊得太近了,撥出的熱氣打在陸鋒的耳廓上,半邊身體都癢癢的,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的思維像卡住的齒輪,甚至都沒聽明白江樂陽說了什麼,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晃了片刻腦子裡才浮出來沒及格三個字。
“他又沒及格?我去教訓他……”
陸鋒順勢要站起來,順勢拉開了個江樂陽的距離。
和江樂陽離得太近,他的心跳就會加速,完全控制不住。
“哎呀,我都說了是秘密,你一罵他不就把我給出賣了嗎?”
江樂陽趕緊把人拉住,好不容易和陸鎧的關係緩和了,她可不能做洩密的人,而且自己也認真看過他的卷面了,態度還是挺認真的,基礎的題目也都能做,就是有點不太開竅,這個年代的課本也不難,卷子上的題認真給他講一講,還是能聽明白的。
“可他老是不及格。”
這也不是頭一次了,以前長輩裡只有陸鋒會寫字,他拿著卷子只能找哥哥籤,然後免不了一頓揍,現在發覺江樂陽不會動手打人,索性就越過了陸鋒,連分數都沒給他看。
“沒關係啊,不及格而已,天又不會塌,而且這幾天吃完晚飯我都在給他講題,他都聽懂了,補一補總能學會,不會耽誤明年上初中的。”
以前江樂陽有個小表妹,從上小學開始,就被要求門門都考滿分,卷得跟魷魚似的,就沒怎麼見小朋友笑過,江樂陽不認同這種教育方式,小學本來就是為了打基礎,沒必要刻意追求分數的高低。
考試不及格而已,殘了一條腿而已,天又不會塌,這點事江樂陽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不願意放過自己的,一直都是陸鋒。
“是不是太麻煩你了?”
又要做家務又要給陸鎧輔導作業,這個家好像把江樂陽困住了,陸鋒覺得不對勁,茫然地想解開繩索,卻找不到繩結的位置。
“我閒著也是閒著,你工作又忙,家裡冷冷清清的,正好讓他陪我說說話。”
陸鋒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一些埋怨,其實他很想承諾以後一定早點回家,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咽回去了。
江樂陽現在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只能住在這裡,可是她已經交到朋友了,以後還會遇到更多人,逐漸就會意識到這個家裡只有兩個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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