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埋頭往嘴裡一個個地送餛飩,最後把湯都喝乾淨了,才放下筷子,還想出去幫她洗飯盒。
江樂陽給他倒了杯水,接過飯盒放到一邊:“你不用管了,一會兒你走了我自己收拾。”
“我今天晚上不走。”
陸鋒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可是說出口了才意識到不對勁,這裡只有一張床,要是他不走,難道要和江樂陽睡在一起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太晚了,沒有班車回去了,對,太晚了我今天回不去了,我在這兒打地鋪就行……”
又是這樣語無倫次,江樂陽想起來他上門提親的那天,心裡五味雜陳,短短幾個月,兩個人的關係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其實哪怕陸鋒真的回不去,她也可以去找田曼的二叔,看能不能再開一間房,但是又擔心他不熟悉環境,萬一半夜摔了又叫不到人。
江樂陽想著,算了,就當是幫助殘疾人了。
陸鋒看她沒繼續趕自己走,但也沒點頭說讓自己留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問她:“水池在哪兒?我去把飯盒洗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眉眼低垂擺出一副受欺負的委屈模樣,還惦記著給自己幹活,就只會惹江樂陽心軟。
江樂陽側過頭都不想再看他。
“走廊走到頭,左手邊是水池,右手邊是廁所,你進出避著點招待所的人。”
這是答應讓自己留下了,陸鋒生怕她反悔,拿著飯盒趕緊往外走。
江樂陽懶得再管他,坐到桌子前繼續寫自己的翻譯稿,最近票販子查得嚴,她沒買到南下的火車票,只能先在招待所住下,試著在市裡找找工作,按照報紙上的招聘啟事面試了好幾家,最後找到一家做食品的外貿公司在招譯員。
雖然原身沒有好看的學歷,但是江樂陽自己有真本事,就算沒接觸過食品領域,但是抓要點忠實原文還是沒問題的,交了試譯稿,經理當場就拍板決定要她了。
這家公司規模不大,待遇其實也一般,底薪加上每個月的翻譯字數折算提成,江樂陽主要負責翻譯公司的一些檔案,唯一的好處是不用坐班打卡,更像是一個兼職譯員,但是能靠自己賺到錢,她已經很高興了。
只是現在沒有網際網路,極大影響工作效率,她去書店重新買了英漢和漢英大詞典,一邊做翻譯一邊積累專業詞彙,這是能讓她得到自我認同感的工作,每一天都無比充實,還想著要是幹得順手,去租個房子住下來也好。
陸鋒刷完飯盒,自己也簡單洗漱了一下,不能老是一臉憔悴地賣慘,他還擔心被江樂陽嫌棄自己年紀大,冷水激在臉上,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回房間的時候,看她正在信箋紙上寫字,天已經黑了,屋裡的燈光昏黃,筆尖的陰影被拉得很長,看著有點傷眼睛。
雖然現在大多數地方都通電了,但是電價高,電燈功率越高、電費越貴,很多人家都還在點煤油燈,招待所裡的電燈也只能勉強照明,不適合看書。
陸鋒盯著她的筆尖看了一會兒,眼睛都有點酸。
“樂陽,明天跟我回家吧,我給你換個瓦數更高的燈,你看書方便。”
江樂陽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又回神把這一段寫完,才收起紙筆。
“陸鋒,我找到工作了,我自己有工資,不用靠你養著,也不圖你的錢。”
“那天是我太沖動了,是我亂說話,樂陽,要不你打我一巴掌,別生氣了好不好?”
陸鋒明白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心裡無論多後悔都收不回來,可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才能讓江樂陽消氣,還想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他從來沒覺得江樂陽是圖錢,甚至巴不得江樂陽要他的錢。
只是江樂陽不想跟他玩這些幼稚的把戲,抽回手繼續說道:“你那天說的也沒什麼錯,以後我可以自己租房子,不是非得住你家,也不是非得給你當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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