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當然不是,”陸鋒急忙否認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又怕你會擔心。”
“你也知道我會擔心,店裡那麼多人,必須你上車檢查嗎?就這麼喜歡逞強嗎?”
隱瞞並非江樂陽生氣的主要原因,更多的是擔憂和恐懼,看見他從床上摔下來的時候,江樂陽被嚇得手都涼了,直到重新在擁抱裡感受到他的體溫,心跳才勉強恢復到正常頻率。
以前店裡的人都知根知底,陸鋒是絕對放心的,幾乎不需要耗費精力去反覆檢查,可是生意越做越大,他們租下來隔壁的一塊地,把原來的院牆推倒之後連通成了更寬闊的院子,招牌也改成了專門的汽修店,洗車、維修、保養都可以做。
業務擴大意味著需要更多人手,這半年多招了好幾個人,有剛畢業的小青年,也有從國企下崗的老工人。陸鋒不可能再花費精力手把手地教他們,只能儘量在和客戶交接前做常規檢查,一直也都沒出什麼問題,哪知道這次就弄出這麼嚴重的意外。
江樂陽可以理解企業擴張過程中會遇到很多無法避免的問題,很少過問他生意上的事情,只要陸鋒想去做,賺錢賠錢都沒關係,想要動用家裡的存摺她也不會干預。
可如果這些問題的代價是陸鋒的健康,那她完全無法接受。
這一次只是韌帶拉傷,那下次呢?江樂陽光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其實這次幸好是陸鋒在副駕駛,要是換了別人,真的大腦一片空白,可能後果還會更嚴重。所以他也不敢輕易開口保證沒有下一次,不僅是為了汽修店的口碑,也是出於安全考慮,在店裡出事,總好過在路上出事。
陸鋒又何嘗不害怕,他比誰都清楚被意外截斷人生前途的滋味,更是完全無法接受癱瘓這件事,可店裡這些事,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
“樂陽,我是老闆,總要多負一點責任。”
“那我呢,萬一你出什麼意外,我要怎麼辦呢?”
江樂陽理解他的無奈,不是逼著他撒手不管,只是希望他在做事之前,能考慮到自己、再多幾分慎重。
“以後如果需要上路檢查,我儘量不上車,這樣可以嗎?樂陽,求你別生氣了,你不理我,比讓我死了還難受。”
“先吃飯吧,醫生說明天早上再換一次藥,要是傷口沒問題的話就可以回家了。”
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陸鋒時刻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看她放下飯盒之後又掏出一個石榴,拇指才剛掰開頂部的萼片,趕緊搶過來獻殷勤。
“我來給你剝。”
他可以直接從中間將石榴掰開,然後扒下一顆一顆果實地放進杯子裡,看到不夠飽滿或者不夠鮮紅的就扔進自己嘴裡,以保證不影響杯子裡的口感。
低著頭逐一挑選得認真,卻不敢抬頭面對江樂陽,杯子裡都快裝滿了,卻聽見江樂陽說:“你吃吧,補充維生素,本來就是買給你的,我去把飯盒洗了。”
晚上九點醫院會統一熄燈,七點鐘左右醫生就會過來夜查房,江樂陽回病房的時候正好碰上,醫生剛把他右腿上的紗布揭開,又在關節處敲敲打打,一大片暗紅色的擦傷已經有結痂的跡象,腳踝還是腫著,碰一下都覺得疼,可是當著江樂陽的面又不敢表現出來,就這麼硬生生忍著。
等醫生走了他才敢去拉江樂陽的手:“傷口是不是嚇到你了?明天換藥的時候你就別看了,醫生剛剛也說恢復得還行,石榴我也吃完了,明天咱們就回家。”
這次終於沒被掙脫,江樂陽的目光直勾勾看著他,好像眨眼的功夫,眼眶就泛起一圈紅色。
“萬一你真的站不起來,要怎麼辦啊……”
這是江樂陽一整天都在思考的問題,但她現在問出口,並不是在向他尋求答案,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
家裡有存款、她自己也有工資,不是非要等著陸鋒養家餬口,就算他真的站不起來也不會影響到兩個人的生活和感情。
她只是在為陸鋒發問。
人生能承受得起幾次打擊?
好不容易才從上一次受傷的陰影中振作起來,她不想讓陸鋒再面對任何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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