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冰冷地盯著他,段飲冰笑意更深了一些。
“你的教義裡,恩將仇報不是罪嗎?”段飲冰不再看她,目光柔軟地落在洛焉沉睡的面孔上,“溫醫生說,你的求生欲很強……你要活著去見什麼人,對嗎?是你在昏迷時喊的,那個名字的主人嗎?”
隨著這句話落下,空氣幾乎凝固了。
話已至此,無需多言。
“……”許久之後,十三終於緊緊咬著牙,最終從唇齒間逼出一句話來,“異常值判定系統有誤。”
段飲冰呼吸一滯,隨即整個人幾乎都癱軟下來,在這一瞬間幾乎感受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樣,無論他最終怎樣,至少洛焉……
像洛焉這樣的孩子,怎麼能冒任何一點,可能與他共墜地獄的風險呢?
診所外,混亂的下城漸漸響起一些混亂之外的,異常的聲音——大概是教會的人已經找到了這裡,正在一寸一寸地搜查這個地方。
段飲冰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過他們能一直扣著這位執行官,也並不覺得,他們有力量在這個世界明目張膽地與教會為敵。這場突如其來的槍/擊案是一個機會,但如何把握需要分寸,絕不能逼得對方魚死網破。
段飲冰:“既然有誤,修正就好。感謝執行官仗義執言。”
十三的目光逐漸複雜,她靜默地注視著眼前的一人一狗……不,兩個人,忽然緩緩開口:“判定系統的確有誤,忽略了一種情況。愛情刺激的激素分泌會引發性格變化,但這與獸化無關。洛小姐是典型的案例,我會向裁判庭及教會提出。”
段飲冰沉默一瞬:“……我並不配作為愛人……”
“這是唯一的可能性。”十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如刀,彷彿要將眼前的人一點點剖開,好看清皮肉之下究竟包裹著什麼。
但段飲冰滴水不漏,十三也就漠然地收回目光。
“不過你應該明白,愛慕有罪之人,也是罪。”她冰冷地說道,“除非你能夠證明,否則,洛小姐依舊逃不掉審判。”
如果要在教會的教化和體系下證明他的獸化是無罪的,那就只能是莫林實驗室的藥物。
但他們說這些的時候,這個執行官明明在手術室裡。哪怕她其實沒有昏迷,清醒著生抗手術和縫合,又是怎麼在連溫栩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探聽到他們所說的話?
段飲冰忽然有些慶幸,洛焉已經睡著了。
他不想放她面對這個危險的人,即使會被洛焉嘲笑保護過度,也絕對不想。
“執行官十三,或許您已經不記得,但在此之前,我雖然沒有見過您,卻知道您。”段飲冰緩緩吐出一口氣,“三年前,我曾經遞交過獸人人權法案的草案,當時草案被教會和裁判庭駁回,駁回檔案上籤署的,就是十三這個編號。”
十三身形不動,只是很不明顯地挑了下眉毛,流露出一絲意外。
段飲冰帶著真心實意的困惑問:“您的立場究竟在哪邊?”
診室外,裁判庭的搜查隊漸漸近了,有燈光閃過,穿透診所狹窄的窗戶,照在十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段飲冰微微俯身,儘量遮擋住洛焉的眼睛,好叫她不被光線驚醒。
“我的立場是神。”十三的臉浸在鋒利的白光下,如同從黑暗中被切割出去一般,“我是神的鷹犬。只要聖子,只要教會還是神的代言,我就永不會背叛。”
段飲冰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淺笑著低下頭。
段飲冰:“執行官離開的時候麻煩走窗戶,不要開門讓人進來,也不要被人發現這裡。我相信執行官能夠打發掉那些教會的人。”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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