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傳來慌亂的犬吠,但這一次她卻沒有任何動作,彷彿一座沉寂而麻木的雕塑。
神的雕塑微微低垂著目光,莊嚴肅穆,悲憫溫和。
教會狹窄的祝禱室,金髮的聖子被按在桌上。他跪在神的腳下,拼命仰起頭,發出近乎瀕死的喘息。他的眼中含著水色,碧綠的瞳仁微微翻白,彷彿承受著極端的歡愉和痛苦。
十三面無表情地抓住他被剪斷過,只剩下一小節根部的尾巴,引得他劇烈顫抖了一下。
十三:“大人,這是您想看到的嗎?”
過了許久,聖子的嘴唇才微微翕動著,微笑著吐出幾不可聞的話語:“好……好孩子,這是……神想看到……”
十三收緊手指,聖子的聲音就這麼卡在喉嚨裡,溢位了一串無法抑制的眼淚。他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看不清神的面容,眼前只剩下大片如閃光燈一般炸開,連綿不絕的白光。
無數閃光燈連綿不斷地刺在眼睛裡,幾乎讓人看不清任何東西,只能聽著一陣陣絕望的快門聲,於是清晰得明白自己這個瞬間的醜態正在被所有人觀摩。
夏卓成被裁判庭的人扣押著,面對著無數閃光的鏡頭,發出慌不擇路的尖叫聲。
“等等!我不知道啊!莫林實驗室不是我的!我從來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我一直信奉著神,信仰教會……是洛焉!是洛焉害我!她勾結了教……嗚嗚嗚……”
夏卓成的話沒說完,裁判庭的人已經一電棍按在他的背上——脫離了直播,裁判庭的動作變得更加粗暴。夏卓成渾身顫抖地癱軟下去,被刺激出一片腥臊,又被一條狗一樣地直接拖走。
林芙青已經嚇得癱倒在座椅上,夏煊劇烈地喘息著,看著正向他走來的洛焉和段飲冰。
“……大小姐,段……段老師……”夏煊的聲音也在抖,他是個識時務的人,幾乎瞬間就已經給自己掛上瞭如往日一般討好的笑容,“我……我可以解釋一些誤會……”
“留著去跟警察解釋吧。”洛焉抬起下巴,“我說,你應該還沒忘記,你找人試圖虐殺段老師這件事吧?現在段老師恢復公民編號了,故意傷人,殺人未遂……哥哥你覺得能判幾年?”
夏煊:“……你沒有證據。”
“怎麼會沒有呢?哥哥你給我發的訊息,你給我打的電話,還在我手機裡啊。”洛焉笑著歪了下頭,“那天的所有人,江衍他們我也不會放過。只不過,先從你開始吧。”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能夠掙扎的了。夏煊慘笑一聲,目光有些痴迷地掠過洛焉的臉:“大小姐,我一直以為,有一天你會是我的……”
洛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跟看個瘋子似的,最終冷笑一聲:“是嗎?那可真是太噁心人了。”
不過好在,這噁心人的念想,從此再也不會落在她的身上了。
**
一週後,洛焉完成了畢業論文的答辯,題目是《獸人人權法案的社會性構建》。整個答辯過程很順利,於是洛焉趕上了這一界的畢業典禮,得以穿著學士服領取畢業證書。
夏煊的庭審就在典禮當天,除了江衍被江家想辦法強行保了下來,其他幾個人作為從犯一起接受了審判,安翊則被那名編號十七的執行官帶去了教會。
庭審上,犯罪的證據,情節都很清晰直白,庭審結束的時間甚至比洛焉的畢業典禮還要早半個多小時。
段飲冰在法庭作為受害者出席庭審後,辭別了已經在法院工作的他曾經的學長朋友,獨自坐地鐵前往黎城中心大學。
一路上,有人認出了他就是那天直播裡被教會重新賦予公民編號的獸人,有人則只是震驚於一個獸人居然在沒有主人牽繩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上城的公共場所。
但無論是哪方,都會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目光裡是參差不齊的情緒。
看他異常的獸耳,看他理所當然的淡定。有人狎暱,有人厭惡。
要想要改變一些現狀,還需要很漫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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