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很重地吸了一口氣。
江時月說過,他是在教會長大的。
看來這條資訊是真實的。
剛剛還在試圖跟上直升機的江衍瞬間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江夫人滿眼訝異和慌亂,這神情和剛才的“張阿姨”,以及屋中大部分傭人都很相似……是一種看著死人詐屍的驚恐。
江時月大概是最冷靜的幾個人之一,她拉平裙襬,用手指梳順頭髮,轉眼間又恢復成了平日溫和無害的樣子。
每個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在這個場景下想要得到什麼?而他自己……他現在需要什麼?
彼得試圖讓自己像溫栩那樣去思考,目光卻忍不住死死釘在江衍的臉上。
他記得他,在他僅有的那些記憶裡,最黑暗,最絕望,最讓人生不如死的那些殘破碎片中,這個人的臉頻繁地閃爍著,像是猙獰的鬼/片。
這個世界對獸人並不友好,獸人是有罪的,而有罪論本身來自教會。
江家的掌權人,他的“爺爺”,是教會最虔誠的信徒,明白而清楚地將對獸人的厭惡寫在家法裡。
獸人不可能在江家獲得任何權利,甚至不被允許在這裡存在,看這些人的態度,他應該在發生獸化後,已經被“扔掉”過一次。即使回來,也不可能得到承認。
所以江衍只是震驚,並不恐懼。他腦子轉得太慢,還沒有想到,他一定要在今晚來到這裡的原因。
彼得僵硬地擰動著頭,轉向執行官,忽然笑了。
他在這個瞬間無師自通了某些據說屬於曾經的自己,但他無法想象的特質。
他是屬於這裡的。
“好久不見。”他對著這個陌生的人熟稔地打著招呼,“你們的調查好像遇到點麻煩,所以我來給你們送證據了。”
說出這句話時,彼得的腦海裡閃過溫栩的面孔。她坐在診所狹窄的沙發上,手裡捏著一罐冰鎮的啤酒,綿密的氣泡發出莎莎的聲音。
她很輕地撇過眼看他,白瓷一般冷淡的面孔,深黑的頭髮和眼睛,淡色的嘴唇沾染上酒液。
她叫他:“傻狗。”
也有很偶爾的,她會叫他:“彼得。”
這個她隨口起的名字,一隻狗的名字,他其實愛這個名字。
可現在他要做人了。
他叫江黎,他會擁有人的身份,比溫栩更高,更顯赫的身份。一個足以囚禁,逼迫,甚至讓溫栩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身份。
再次出現在溫栩面前的時候,他會站著,站在溫栩必須仰視的地方。他會堂而皇之地問她:“既然溫醫生的一切都明碼標價,那我花多少錢,能夠買下你未來的所有時間?”
他不會,也不需要再搖尾乞憐。
江黎摘下頭上的兜帽,灰黑的立耳露出來的瞬間,屋裡是一片壓抑的驚呼,就連執行官都露出詫異的目光。
他微笑道:“我就是那個鬥獸場裡,因為藥物而產生的,僅僅只是擁有獸化特徵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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