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十三也這樣告訴他,因為那場對他而言的拯救, 對十三而言不過是執行了神的旨意。
十三沒有死在雲安, 那麼今日的結果也就可以預料。
他將會這樣日復一日地被架空,一直到最終的那天到來。
又一個祝禱日,原本使用習慣的神官已經不剩下什麼,其他的不被允許靠近聖子。
於是, 十三在祝禱日的清晨走進高塔,給聖子梳妝。
雪白的軀體扣上銀鏈, 然後一層層裹上紅袍,繁瑣的裝飾在掛上時發出輕而悅耳的碰撞聲,白色的指套緊緊包裹著每一根手指,直到沒有一寸皮膚暴露在外,就像是在他身上貼上了一層層假的皮膚。
十三單膝跪在他面前,用手指理順垂落的銀鏈,臂彎掛著他的面簾。
她沒有同他說話。
事實上,十三不知道現在自己能夠說什麼,或是應該說什麼。
她儘自己可能地保護了聖子,她並不介意聖子曾參與設下陷阱想要在雲安殺死她這件事情,殺死她是不違背教義的,但可能引起裁判庭的不滿。
不……現在看來,未必會引起裁判庭的不滿。
總之,她在思考後決定了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整肅教會,清除叛徒。但在聖子的視角來看,她的行為實際大約算得上是在軟禁他。
十三難得地發散了思緒,伊瑟爾叫了她兩次,她才回過神來。
祝禱晨會的時間快要到了,聖子的裝束也只剩下了最後的面簾。
他的獸耳被遮在兜帽下,只露出鼻樑到下巴的一小片皮膚,等面簾戴上後,這唯一的小片皮膚也會變得影影綽綽,看不清晰。
“好孩子。”伊瑟爾蒼白的嘴唇張合,他的語氣稱呼都和過去並無不同,這讓十三下意識鬆了口氣。
伊瑟爾輕聲問:“好孩子,祝禱結束後,來禱告室找我好嗎?”
“是。”十三站起身,將銀色的面簾掛在伊瑟爾的耳後,“我會準時到。”
教會並未讓前來祝禱的人看出其中的空蕩,伊瑟爾站在聖堂上的樣子一如往常,陽光透過穹頂的彩窗,聖潔而美好地灑落在他的紅袍上。
他念:“獸化是罪,是神降罰於罪人。”
他抬頭望著臺下虔誠的信徒:“神不曾寬恕,獸耳的人類不再是兄弟姐妹,將被天罰的火焰淨化……”
每月每月,念著同樣的東西,一遍遍加深獸人的罪責。
信徒們低眉順目,虔誠溫順。
十三坐在信徒之中,她沒有如其他信徒一般合目禱告,而是仰著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又像是在透過他,注視著什麼別的東西。
一切便如每一個禱告日,一日也如同重複的上一日,所有都彷彿靜止的湖泊,人們在其中庸庸碌碌過著被設定好的生活,做著被設定好的人。
愛著鄰人,惡著獸人。
演著好人,扮著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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