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有人崩潰了。
“瘋子。”人們轉頭將絕望吐向聖壇上的人,“閉嘴啊!瘋子!根本沒有神!”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巨響。
聖壇上,高大的,純白的,被供奉被信仰的神像上,一道幾乎將它整個劈成兩半的裂縫延伸開來。
唸誦的聲音終於停止,高挑的執行官如一隻矯健的,未被人類馴化過的獵豹。
她的眼睛裡飛濺出一滴眼淚,被火舌舔去。十三一刀劈開了神像,碎石轟然濺落,而那把鋒利的,足可劈斷人頸骨的短刀刺穿了新任教宗的身體,刀尖帶著迸射的鮮血,從紅色的袍子中透出。
神像倒塌,白色的粉末被鮮血染紅,彷彿要將他們淹沒其中。聖潔的,髒汙的。純白的,鮮紅的。罪人將得到懲罰,以火焰以利刃。
神像的頭顱順著劈裂的巨大傷口滑落,終於重重砸在了地上。
而求生的路——聖堂的大門在這一刻終於開啟,屋外明亮的天光照進來,沒有人再能去管那被踐踏在地的神像,生的喜悅淹沒了一切。
伊瑟爾在十三懷中側過頭,他望著信徒往光亮處逃生,於是想起在籠子裡的那一天,神像也是這麼碎在他的眼前。
神像破碎後,拯救者才踏著光和碎片走來。
“大人。”十三等到人們幾乎逃盡,直播的鏡頭也被火焰徹底燒燬,她握住伊瑟爾的肩膀,“我們也該走了。”
刀只是刺穿了他藏在腋下 的血包,十三的刀法精準,這樣的距離下不會有一絲偏差。
神像後是他們準備的,供給教會眾人逃生的密道。
而伊瑟爾卻輕輕笑了:“十三,我已經‘死’了,我為羊而死。”
十三一愣。
伊瑟爾寬慰地靠在十三的臂彎中,伸出濺滿鮮血的手撫摸著十三的臉頰。
“所有人都看見了,我已經被裁判庭處決。而教會,既沒有新的聖子,也不會再有新的教宗……甚至教會本身,都將在這場火焰中化為灰燼。”
“我的面容已經暴露,我不能‘活著’了。”伊瑟爾推了推十三的肩膀,“我知道,火焰大概也無法殺死你,我的私心,咳咳,其實希望你能一直在這裡陪著我,直到一起變成灰燼……但是太疼了,所以十三,你走吧。”
“去我們約定好的……地方。帶著那些終於可以摘下面具的神官,咳咳,去邊界外,去開拓我們的世界……”
伊瑟爾被煙霧嗆得咳嗽起來,聲音也斷斷續續。
十三的眼睛彷彿也被煙燻紅了,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這些年,無論是他還是教宗,似乎都沒有真正教會她應該怎樣露出笑容。
“大人。”十三緩緩叫了一聲,又慢慢換了個稱呼,“伊瑟爾,那蘋果樹呢?”
伊瑟爾的眼睛彷彿也蒙上了一層煙霧,他喃喃問:“蘋果樹……如果在邊界外存活不了,就算了吧。”
十三定定地注視他,她的頭髮似乎被火焰燎著了一些,有異常的焦糊氣味彌散。
“您欺騙了我,您和教宗一樣,你們總是在做一樣的事。先說愛我,然後離開我。你們甚至說了一樣的話。”十三的聲音冷漠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伊瑟爾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他試圖吐出幾個字:“那不一樣……”
十三問:“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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