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諸位聽說過茅焦勸諫的故事嗎?”太子言笑晏晏。
當年他可勁勸嬴政,就是為了打造一個好的名聲啊。這不就用上了?
儒生那邊靜默了幾秒,伏勝應道:“我曾經聽往咸陽遊學的友人提起過。太后參與謀反,秦王甚怒,遷宮而離之。茅焦勸諫秦王要事親以孝,以君王之尊,為天下表率,彰顯孝義。
“秦王知錯就改,即刻啟程,帶著太子親自去迎接太后回來。母子倆和好如初,茅焦受封加賞,甚贊秦王。”
“既如此,天子孝義有加,善於納諫,竟不算厚德載物嗎?”太子訝異道。
淳于越一時語塞。
“我以為是算的。”伏勝的語氣越加和緩,“聽聞太子當年尚幼,長伴君側,從頭至尾見證了此事。”
“這可是我親眼所見。”李世民對這人的好感也是噌噌上漲,笑意更濃,“如君所言,天子愛惜人才,不論國家,招賢之心,四海皆知。
“文有我們丞相李斯,武有國尉僚,水利有韓國送來的間者鄭國,甚至趙國的降將龐煖李牧,都能在大秦得到重用。不論出身,一視同仁。這等胸懷,六國之主誰人能比?”
“封禪,與六國之主有何關係?”有儒生插話道,“當比的是先賢聖君。”
“儒家講究仁德,推崇王道。平心而論,任人唯賢,虛心納諫,孝敬親長,哪一項還不夠王道?”
李世民從容相問,“何況,還有太學。太學亦有許多儒生,他們可不像某些人一樣,只知道‘尊古’,除了‘復興周禮’,好像就沒別的可說了。儒家之精義,難道不是仁義、禮治、王道與德化嗎?”
伏勝與叔孫通同時點頭,點了又點,可見是非常贊成了。
散裝儒家,瞬間分崩離析。
伏勝和顏悅色道:“我對天子有所偏見,只見其鞭策天下,未見其兼修德行。來的路上聽聞新的政令,明年起賦稅由泰半降至五分一,請問是真的嗎?”
“是真的。”李世民心花怒放,知道這局已經嬴了。
果然,伏勝禮貌地作揖俯首,笑著倒戈:“吾觀太子,有如日月,允迪厥德,謨明弼諧,[1]鄙人不才,封禪之行,欲求隨往,不知太子可否允准?”
“賢者隨行,焉能推卻?”太子樂了,“諸位但凡有意,皆可同行。只是這封禪的禮儀嘛……”
叔孫通積極道:“封禪之禮,極為繁瑣。上一次封禪,還是在八百年前。時移世易,周不用商禮,那秦又何必非得循周禮呢?”
伏勝咳嗽了一聲,顯然對這句話有不同看法,但是欲言又止,沒有跳出來反對。
李斯激賞道:“正是!秦自有秦禮。”
“周禮之中,適用的部分還是可取的。”伏勝低聲。
“這個可以慢慢討論。”李世民神清氣爽,“諸位有什麼建議,都可以寫下來,與我們丞相和奉常,一一溝通。哪天上山,用什麼車,著什麼衣,犧牲何物,祭詞如何,是刻碑還是燔柴,先燃香還是倒酒……都可以議。”
除了某些臉成豬肝色的激進分子,兩邊都勉強達成了共識,開始商討各種流程和細節。
論著論著,就有跑題的了。
“你治尚書?我研詩的。”
“我讀過你注的詩,確實很好,字義明晰,我還拿來給弟子發矇的。”
“榮幸之至。”毛亨謙虛地一笑,“我從荀師那裡習的《尚書》,但後來在金匱石室裡看到了兩種不同的版本,差得很多,便有點茫然,不知哪種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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