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淚卻只溢滿眼眶,大顆大顆墜落,很小聲地抽泣。
嬴政略有點煩躁,看了眼蒙毅,後者正拿著那蹋鞠,不知道這會兒遞過去,太子會不會哭得更崩潰。
但這是肯定不能扔的,所以蒙毅遲疑著把蹋鞠和其它貓貓喜歡的玩具,都放在它常待的貓窩裡。
君臣一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的無奈和束手無策。
“太子可要去看看你的貓?”蒙毅遞上巾帕。
李世民如夢初醒,狼狽地抬起頭擦擦眼淚,斷斷續續道:“貓貓……在哪兒?”
“在羲和殿旁邊的花園裡。”嬴政低聲回答,也不換衣服了,換了等會還得弄髒,乾脆一把把孩子抱過去。
貓貓是羋夫人發現的,在很多宮人尋覓無果之後,她幾乎一寸一寸地搜尋羲和殿內外,最後在那一大叢靠牆的茂密的芍藥中間找到了它。
玄貓大約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夜裡偷偷鑽出了李世民的被窩,趁著黑暗掩蓋,避開人的視線,躲到了這偏僻的地方,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它不想讓人尋找,不想使人傷悲,但看著這樣的它,人又怎麼能不傷悲呢?
早知如此,當初不該讓孩子養貓的。嬴政甚至於去後悔這些無用的事,忍不住想,當年若是把貓送出宮,也不會有今日了。但——
鷂鷹不知何時落在貓旁邊,歪著頭呆望一動不動的貓咪,和它的小主人一樣卡住了似的。
這將來也是個禍患。鷂鷹的壽命也是十幾年,養得再好再用心,也最多能把它的命延長到二十歲,那已經相當於人的長命百歲了。到時候,成年的太子還會不會哭成這樣?
應該不能吧?那時早就不是孩子了。
可偏偏現在還是孩子,那怎麼辦呢?
嬴政自己哄不好,只能沉默地看著小孩蹲下來,想用手去觸控貓貓的耳朵,卻又哆哆嗦嗦的,不敢伸手,不忍去打破它的完整沉靜。
就這樣看著,彷彿可以欺騙自己它只是睡著了,它還沒有死。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落,孩子慌忙去擦,不想讓淚珠打溼貓貓僵硬的身體和鬆散的毛髮。
它不再那麼柔軟而有彈性了,連深色的肉墊和鼻尖也泛著冰冷的慘白,側躺在花莖處,圓胖的腦袋枕著它自己的腳腳,尾巴盤繞在身側,依然很乖巧。
它是很乖很乖的一隻老貓,脾性好得不得了,慣常這樣懶洋洋地曬太陽,枕著青草、地毯、貓窩、床榻或者主人、小主人的手和肚子,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現在它要枕著泥土了。
泥土沒那麼幹淨,沒那麼軟,不會去一直rua它的耳朵,摸它的鬍鬚,揉它的肚子,撓它的下巴,玩幼稚的爪爪在上游戲,抱著它蹭來蹭去,拿羽毛逗它,唱歌給它聽,學它舔毛的動靜,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它會喜歡泥土嗎?
它怎麼會喜歡泥土呢?
從它被取了“貓貓”這個名字開始,它就有了主人,有了家,主人到哪裡,它跟著到哪裡。
貓不知道什麼楚國和秦國,貓只知道人一胎只生了一個,兩個孩子,都喜歡讓它陪著玩。
貓好,人也好,它度過了很長很好的一生,已經是這世間過得最好最好的一隻貓了。
它沒有什麼遺憾了,人卻難免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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