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不吱聲,就這麼讓著,全程沒提過這事。
而李信,才剛冒尖,遠沒有得到秦王多餘的信任寬容,不被罵就不錯了。但他直屬太子,聽太子的話本也沒什麼問題。
秦王不承認自己莫名其妙心軟了,看著太子淚眼汪汪,背上還有鞭傷,說好的藤條就擺在邊上,卻連拿起藤條暴揍孩子的衝動都降下去了。
“你們都下去吧,夏無且留下。”他終究鬆了口。
王翦第一個行禮後退,蒙恬與蒙毅對視一眼,拉著李信退下了。
人多的時候,蒙毅向來是最後一波離開的,他是近臣,與幾位武將不一樣。更重要的是,那堆藤條是他拿來的。
那麼問題來了,他現在要不要把藤條拿走呢?
伴君如伴虎的難點,往往就體現在這裡。以君臣關係論,蒙毅與秦王的關係,差不多到達君臣能到達的極致了,他有分寸,知進退,一心為嬴政著想,辦事能力又強,無論什麼事交給他,他都能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蒙家的忠誠,換來的就是十年如一日的信任。這本來是良性迴圈,但是……
他到底要不要把藤條拿走啊?
全拿走的話,等會兒王上和太子說話,翻舊賬翻著翻著又生氣,沒有趁手的東西打孩子怎麼辦?
用巴掌打嗎?那王上會手疼的。
可若是不拿走,等會兒動起手來,萬一失手,藤條打重了,讓太子受傷,那更麻煩。
蒙毅很為難地把鞭子也放漆盤上,端著七八根粗細不一的藤條,慢吞吞、更慢吞吞地後退。
如果王上叫住他,那就留一根比較輕的竹尺;如果王上不叫住他,他就能順利帶著兇器退出戰場了。
一步、兩步、三步……很好,王上沒有注意。
成功撤離!
真不容易,當秦王的近臣,絕不比帶兵打仗簡單,殿外的諸將不約而同地想。
李信悄咪咪地問:“那我們現在咋辦?”
“我還有要事。”王翦還有一堆正事要做,邯鄲剛攻下來,事兒還多著呢,桓齮和楊端和在向外推戰線,邯鄲諸事都是王翦在處理。
“王上與太子的安危,就交給蒙恬將軍了。”
蒙恬連忙應下:“王將軍去忙吧,這裡有我。”
“還有我。”李信也積極表示。
王翦向他們點頭,放心地離開。
蒙毅把那堆兇器交給侍從帶走,立在趙王宮的階下,環顧四周,看向他哥,輕聲道:“不必太擔心,王上下手,知輕重的。”
李信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倆會不會被杖責?”
“這不好說。”蒙毅道,“不過我建議,回咸陽之後,你們還是自領一下杖責,比較妥當。”
蒙恬穩穩地應聲:“我知道。”他也是這麼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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