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良謝過此言，卻不敢順勢起身，他本想繼續降下雙膝，將這一禮行完，可青年握住他胳膊的力道卻出乎意料地大。最後，他只得站起身，改為低頭拱手。
“太子殿下恕罪，”他垂首道，“鄙人常年駐守邊關，訊息不靈，在您到來之前，尚且不知您已成為太子。”
“這是軍營，”秦昭淡淡笑道，“何必對我行此大禮？營長鎮守邊關，週週月月與西域之人交戰，我身為中原太子，才應是感謝你的那一人。”
“太子殿下，”郭良一聽此言，聲調近乎惶惑，“您太過獎了。”
“行了，”秦昭擺擺手，只見他舉手投足如一位知書達理的翩翩君子，眼神中同時包含著張揚自信與明銳的神采，“我此番前來，正是想親眼見見如今的西淮邊關，不知營長可否為我領路？”
“這……”郭良遲疑片刻，“太子殿下，恕我直言，白虎軍營由虎符凝聚，能做主讓您進軍營的人，除開西淮節度使大人，便只有白虎軍的將軍。”
“既然如此，那你們將軍人呢？”秦昭身旁男人立馬道，“太子殿下大駕光臨，他怎不親自出來迎接？”
“這……”郭良面露難色，“太子殿下，將軍此時正於邊關巡查，短時間內，怕是暫時無法……”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同一時間，秦昭身後跟著的一大批護衛也在聽到了動靜，齊齊轉過身。
“太子殿下有心了，”眾人身後，馬車的車輪在沙石地上留下不深不淺的車轍，“不遠萬里，從皇平來到西淮，首先想到的竟是前往軍營。”
“西淮將士身負重任，”秦昭面色如常，看著許鍾從馬車上走下，“我不過是來看望他們罷了。”
“是嗎？”許鍾站在軍營門前的沙石地上，“可是，現在天才剛剛亮。”
“哈哈哈，”秦昭聽了這話，微微一頓，突然笑起來，“不錯，天才剛剛亮。先前我來時，並未派人通知節度使府邸，所以是哪陣風把許大人吹到了軍營來？”
許鍾盯著秦昭的臉，輕描淡寫，“殿下說笑了，你此番前來，身邊配備護衛一百，剛好是身為皇子所能排程的最大數目，如此大陣仗到達西淮，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原來如此，”秦昭露出恍然的神色，眼中卻閃著別有意味的光，“既然這般，倒是我考慮欠妥了。”
“殿下無需多慮。”許鍾走到秦昭身前，“你不是想去軍營看看麼，那便隨我來吧。”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樣物件，那物件通體銅黃，表面泛著層金色，青銅打造，上邊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老虎。他將虎符出示在郭良眼前，後者立馬會意，當即轉過身。
“開啟營門！”他喝道，“節度使大人與太子殿下前來巡視！”
軍營的大門很快便應聲開啟，內裡的景象顯現在眾人面前。這座軍營位於西北，除開營帳，幾乎全是沙漠般的荒石地。軍營北靠一座矮山，南邊則有一條近乎乾枯的溪流。在營門開啟的同時，秦昭雙眼凝視著中間的那條縫，漆黑的瞳孔中閃著深諳晦澀的光。
他隨著許鍾和郭良踏入軍營，地上黃沙蓋上了他的長靴，他卻毫不在意，只是思索般地四處打量。郭良循規蹈矩地帶他們參觀各個營帳，士兵們的演練場，最後又繞到存放糧草的糧倉。
“糧草可還夠用？”秦昭站在糧倉之外，語氣輕快，像在半開玩笑，“我此行前來特意多備了好些糧草，如若軍中需要，我便派人取來。”
“謝殿下關懷，”郭良低下頭，語調誠摯，“不過軍中糧草戰資儲備皆是由節度使大人親自調配，暫無匱乏之擾。”
“是麼？”秦昭挑了挑眉毛，“那般最好。”
時間在沉默又生疏的氛圍間過得飛快。一行人逛完了軍營，已接近正午，許鍾走到馬車前，沉聲道：“殿下，聽聞你到來，節度使府中特意準備了盛宴。”
“是麼？”秦昭笑笑，“有勞許大人費心了。”
他們二人分別回到了馬車，幾乎是在登上馬車的同時，江辰猶疑道：“節度使大人，這人，真的是太子？”
“怎麼，”許鍾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覺得不像？”
“這……”江辰摸了摸腦門，“此人確實與我先前所想不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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