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史公著作史記以來,歷朝歷代都有人修史,其中有的史書公認修的好,有的公認修的差,可從來都沒有一部史書之中,能把開國皇帝稱之為賊的。
不要說我大明乃是混一四海的大朝。
即便是五胡十六國、南北朝、五代十國時期,修史者是哪個國家的人,都會為尊者諱。
史書可以修的不好,可以前後邏輯對不上,可以完全沒有文采,甚至可以其中有真假難辨之事,諸如晉書中有諸多的神鬼之語,一看就是虛假之事,可原則性的問題怎麼能犯呢?”
李祺每說一句,李至剛的臉色就白一分,身子愈發的搖搖欲墜起來,李祺卻不打算停下,“況且元朝雖短亦有百年,這百年的史書中,太祖高皇帝所佔的篇幅不過是最後那十數年而已。
既然已經決定要囫圇吞棗的去修史,甚至原文看都不看都加塞進去,那又能費什麼精力呢?
只要將太祖高皇帝的部分好好修一遍即可,即便是不修,將稱號換一下,也不是什麼難事。
一年的時間啊,好好修史書自然是不夠,可宋濂、王禕這二賊,好好修了嗎?
一年的時間,難道連校對太祖高皇帝的稱呼都做不到嗎?”
說到最後,李祺的聲音中已然有了明顯的厲色,如同鋒銳之刃,狠狠的切在李至剛身上。
李至剛是完全不想和李祺有任何爭辯的。
李祺是舉世公認的大儒,在很多士子眼中,他甚至就是當世的聖人,可他最讓諸多官吏為之恐懼卻是論道之術!
這是一位不遜色於孟子的能言善辯之人,至今為止,但凡和他辯論的人,沒一個能贏、能有好下場的。
所以他依舊垂著頭,伏在地上,好似沒有聽到李祺的話一樣。
但他想做鵪鶉,做鴕鳥,朱棣卻不答應,這場戲擺了這麼久,怎麼可能就這麼輕鬆的過去,“李至剛,道理是不辯不明的,這等關乎國朝的大事,更是不能掩耳盜鈴,既然李祺有問,你便回答,朕自然會秉公做主。”
殿中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凜。
有些話根本就不用說出來,只要一個態度就能表明立場。
皇帝表面上裝著理客中的樣子,可他要求李至剛必須回應,實際上已然偏向了李祺。
李至剛自然更是頭皮發麻,可事已至此,總還是要拼死一搏,不能就這麼在這裡認栽。
可又該如何去回應呢?
事實就擺在那裡,只能強詞奪理,可在皇帝的面前強詞奪理,那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既然李尚書不說,那臣便繼續說吧。”
李祺環視殿中眾人再次開口道:“為何元史會出現這等大逆的紕漏呢?因為總裁官從根上就不正。
唐朝初年的時候,唐太宗命臣子修隋朝史書,在一開始,就明確了觀點,那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隋朝的教訓。
所以唐朝臣子在修隋朝史書上,多以批評的態度。
而宋濂、王禕等人修史之時,未曾擺正心態,沒有以大明臣子的態度去修,而是以元朝臣子的視角,來看待抗元的義士,以及太祖高皇帝,那自然所有抗元的義士都成了賊。
即便是臣沒有讀過元史,也能猜出這種例子絕不僅僅是一處,一定還有更多就埋藏在白紙黑字之間。
這樣的史書修出來,以至於傳到後世,後人大概會好奇,為何元朝會亡,而一群賊卻能夠重造中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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