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皇帝竟然不僅重重罰了孔公鑑,甚至還要大白於天下,這必然重重打擊衍聖公的威望!
這打的可不僅僅是衍聖公的臉,還是讀書人的臉面,可想而知,皇帝陛下這次是真的心底生出了無限的憤怒和忌憚。
他開始懷疑了!
李顯穆眼底盈起澹澹笑意,甚至有幾分驕傲,握著笏板的手緊緊攥著,縱然是傳承數百年的衍聖公制度,又如何,不照樣被我狠狠地挖了根基,有了今日這一著,衍聖公制度便不再是穩如泰山,而是搖搖欲墜。
這只是開始。
李顯穆腦海中略過曾經入文廟時所見,衍聖公也不是生來就有的,在宋朝以前,並沒有現在的地位。
既然能一步步捧起來,那就能一步步摔下去。
況且,孔子能做得至聖之位,為何父親不能呢?李顯穆覺得父親比孔子厲害得多。
我李氏,未嘗不能取而代之!
無人知曉也不敢想李顯穆心中野望,皇帝對衍聖公孔公鑑如此負面的評價,已經非常能說明此刻皇帝心中態度。
即便依舊保留衍聖公爵位,可也不會再如同從前那樣尊崇,要將儒門道統從衍聖公身上剝離下來,對於大多數儒生來說,自然臉色難看至極。
可朱棣雖有剝離道統的想法,卻不知該如何去做。
莫說他,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做,那些先前臉色難看的儒生想到這一茬後,才漸漸面色緩和起來。
道統這種東西是存在於人心中的,自古以來就是這樣,不是你說不滿想改就改,是否能讓人心中認可才是正理,如今這一套道統能深入人心,自然有它的道理。
李顯穆,你拿什麼去改?
縱然你一時佔得了上風又如何,終有一日會撥亂反正,終有一日,你會死,庇佑你的皇帝和太子,也會死,而儒門千秋萬載就在這裡!
左都御史劉觀知道自己的前途已經完了,最好的結局也是貶職,他眼中滿是對李顯穆的怨毒,他痛恨李顯穆的年輕順遂,痛恨李顯穆對左都御史之位的覬覦,痛恨李顯穆不將他放在眼中,痛恨李顯穆當眾將他所有的醜事揭露。
此刻能看到李顯穆也有事做不到,他心中便暢快無比,甚至帶上了幾絲得色。
朱棣沉沉皺眉,心中有些不甘,僅僅處理了孔公鑑,讓衍聖公之位動一動就夠了嗎?
他環視著殿中群臣,又想到普天之下無數的儒生。
衍聖公也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牌位罷了,或者說二者之間是相互影響、相互交織的。
正如李顯穆方才所說。
衍聖公的帶頭榜樣作用就是跪地投降,在這種風氣影響下的儒生,除了少數人,比如文天祥這一類之外,其他人便不覺得投降有什麼大不了得。
“天下大治,風氣為先。”朱棣斟酌著,“朕相信,諸卿心中,對我大明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但李顯穆所言也有幾分道理,若是任由流毒蔓延,難免會遺禍於天下,不知有何良策,能消弭此事的惡劣影響。”
朱棣在給自己挽尊,也是真的在問策,甚至直接望向了李顯穆。
肅然問道:“顯穆啊,這件事是你提出來的,你可有什麼好主意嗎?”
言外之意,若是沒有能代替衍聖公的事情,那這件事,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只破壞、不建設,那可不行,會讓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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