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是太祖的外孫,幼時由太祖教養過數年,曾經問過太祖為何制定政策,所以對當時所要解決的問題最是清楚。”
這話太有說服力了,要知道,就連朱瞻基都沒見過朱元璋,更別提由朱元璋親自教養數年,如今天下之中,只有李顯穆一個人有這樣的經歷。
李顯穆語氣中帶著慨然、緊緊盯著朱瞻基的眼神道:“如今大明所需要的是一個高瞻遠矚的君王,要為後世的君王建立足以維持下一個五十年的制度,陛下您天資縱橫,恰好於此時登基為皇,這是上天為您垂下青枝,讓您建功立業啊。”
朱瞻基被李顯穆鼓動的心中激盪,說出了此番對話第三次——“還請老師教我!”
“臣有些見解,請陛下靜聽。”
李顯穆沉吟道:“其一,便是繼承先帝的策略,將那些明顯不符合當今的政策該廢除廢除。
其二,有些漸漸荒廢的政策,要重新拾起來,比如朝廷對有功名的舉人、進士、官員的免稅額度,要考慮一下是否加強。”
朱瞻基突然開口打斷,“老師,其實我一直有一個想法,是根據之前的養廉銀所想到的,太祖皇帝給讀書人免稅的額度,就是因為俸祿不夠。
既然現在可以直接發錢,那為何不再多發一些,而後將免稅額度取消呢?
我知道在民間有不少讀書人故意偷稅漏稅,當初老師下江南不就是解決這件事嗎?”
“取消免稅土地可以,但換成加錢卻不行,陛下,在治國的過程中,有一條準則,叫做‘非必要不支出’,如果不是一定要花錢,就不要花。”
李顯穆肅然道:“如果要給官員以及讀書人發這一筆補貼,勢必會極大的增加朝廷的財政負擔,那這就有個問題了,朝廷想要交換的田稅,真的能收上來嗎?
如果收不上來,那朝廷就既虧了田稅,又虧了這一筆補貼的錢,這就是雙虧。”
朱瞻基一聽就知道自己想的太簡單了,收稅哪裡是那麼簡單的,想想也知道絕對收不上足額的稅,他打了個寒戰,望向李顯穆搖頭道:“是學生想的太簡單了,老師你按照你的想法繼續說吧。”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改革。”
李顯穆的神色徹底鄭重起來,“陛下,臣知道當今許多大臣都畏懼改革。
但凡事不改不行,而且要時時去變,如果經常變,就可以一點點的改變,但如果一直不變,等到需要變的時候,便是挖心徹骨的劇痛。
這便是,病灶本發於微末之時,一開始只需要一幅湯藥,亦或休息一番便能好。
但拖著不治,病灶便愈發嚴重,到那時不用虎狼之藥,便迴天無力,用了虎狼之藥,也只是延緩死亡而已!
已然無用!
如今大明走到現在,要建立一整套的制度,能夠讓後世君王能夠長安,這便是陛下的使命。”
“老師心中怕是已然有想法了,還請直接說出來吧。”
經過前面一大串的鋪墊,終於到了現在的處境,朱瞻基的所有好奇心和焦慮,都已經被李顯穆勾了出來。
“王朝要想長治久安,首要便是稅法,自日本白銀入大明以來,如今我朝稅法已然漸漸由太祖時期的實物稅,轉為白銀稅,其中好處,陛下想必非常清楚,這便是改革稅法的好處!”
朱瞻基沉著的點點頭,白銀稅的好處是誰都能看在眼中的,每年不知節省了多少損耗和浪費。
“但這不是結束,白銀稅法並不是所有地區都合適的,至少臣就知道,河南、甘肅、陝西等西邊省份,因為白銀稅法,其負擔就比江南沿海更重。
因為江南沿海地區商業氛圍濃厚,大量白銀都匯聚在那裡,於是同樣一兩白銀,在江南沿海更不值錢。
但收稅時,收的卻是同樣的白銀,於是造成內地的百姓稅負更重,長此以往,豈非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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