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思路。”
陳陽的聲音繼續平穩地響起，如同在迷途中點亮一盞明燈。
“腫瘤起源於巖斜區硬腦膜，它的基底才是根本。暫時放棄與腦幹死磕，集中精力，沿著腫瘤包膜與硬腦膜之間的間隙，進行‘包膜外分離’，先斷其根基！”
包膜外分離？！
屈浩然心中劇震，一股電流般的戰慄竄過脊背。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冒險的策略！意味著要暫時放過難啃的腫瘤主體，轉而深入更靠近顱底骨質和重要靜脈竇的區域操作，風險同樣巨大，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一旦成功，就能從根本上瓦解腫瘤的附著，切斷它的生命線，使其變成無根之木，易於切除！
這是險中求勝、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招！
屈浩然感到喉嚨發乾，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陽。
陳陽微微向屈浩然點了點頭。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陳陽笑著予以鼓勵。
一瞬間，所有的彷徨和壓力彷彿找到了宣洩口。
屈浩然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所有的雜念被徹底拋開，只剩下對陳陽判斷的絕對信任和對手術本身的極致專注。
“好！”屈浩然應了一聲。
策略瞬間調整，屈浩然不再執著於那片堅韌的粘連區，而是小心翼翼地沿著腫瘤邊緣，在包膜與硬腦膜之間的狹小間隙內進行操作。
電凝精準地電灼，切斷一根根來自硬腦膜的供血血管。
這個過程同樣艱難，如同在蛛網上剝離露珠，不能有分毫差錯。但方向明確了，心就定了，手也更穩了。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觀摩室內的專家們很快發現了屈浩然策略的改變，先是愕然，隨即露出深思的神色。
坂田正一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閃爍，緊緊盯著螢幕。
奇蹟，在堅持中悄然發生。隨著腫瘤基底的供血被逐漸離斷，那頑固的腫瘤整體張力開始明顯下降，之前堅韌無比的粘連區域，似乎也出現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就是現在。”
陳陽的指導如同最精準的GPS，適時響起：“分塊切除，先從上方與視神經粘連相對疏鬆的部分開始，用超聲吸引器（CUSA）碎吸，縮小腫瘤體積。”
屈浩然精神大振，立刻依言而行。
CUSA頭精準地作用於腫瘤組織，將其乳化吸除，腫瘤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原本被填滿的術野，逐漸變得寬敞起來。
“注意保護動眼神經，它被腫瘤推到了側上方。”
“小心，基底動脈的小穿支，電凝功率調低。”
“這一塊與面聽神經關係密切，用鈍性分離……”
陳陽的指導精準而及時，每每在關鍵節點給出最關鍵的提醒，彷彿他擁有穿透一切的目光，能清晰地“看”到術野中每一個細微的結構、每一條血管的搏動、每一根神經的走向，預判出每一個潛在的風險。
屈浩然越做越順手，越做越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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