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春一踏進屋子,就被莊氏殷勤地扶著坐下,句句問候,感嘆她如何不容易。
“...既要帶著珍兒,還得騰出手掙錢養活自個,大妹是受苦了。”莊氏說著,拿帕子點點眼角,頗是情深意切的樣子。
沈玉春心中卻波瀾不驚,甚至覺得有點好笑。
莊氏的孃家在他們隔壁的大有村,家境貧寒,她在家中什麼髒活累活都幹。彼時沈家也沒發達,家裡活幹不完,老太太就是相中她這點,才聘了她給自家老大。
莊氏能幹不假,粗俗也是真。不講衛生,罵起人來也是髒話連篇。這樣的人穿身好衣裳就想學梅氏的清雅做派,只讓人想發笑。
她從前是不懂的,多半就信了。
但這幾個月,她出入富貴人家,與各家主母打過交道,見識不比從前。此刻看莊氏,就只有四個字形容:
惺惺作態。
“這都多虧了二弟媳幫忙,要不是她收留我們娘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沈玉春道,“不過如今都過來了,就不提了。大哥大嫂過來可是有別的事?”
沈老大見她態度始終淡淡的,到現在連壺茶都沒泡,心裡壓下的不滿又騰地燒了起來,重重哼了聲。
“怎麼,沒事就不能過來看看?梁二爺來了信,你們分家的事咱都知道了,你說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閨女,單門獨院地住著,我們怎麼放心?特意過來瞧瞧,給你撐面子,你還給我擺上譜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沈玉春臉色變了變。
過去四十年,她對這個長兄既敬且畏,從不敢違背。面對他的呵斥,她下意識地心頭急跳,頭上甚至要滲出汗來。
有些東西,還是要時間慢慢轉變。
她定了定心神,勉強笑了笑。
“大哥想岔了,我只是怕耽誤了你們的事。我在這裡一切都好,離二弟鋪子也近,有事跑一趟也來得及。”
“哼,二弟二弟,我看你眼裡就他這麼一個兄弟,咱們幾個都是外人!”沈老大聽她句句不離沈老爹,心虛之餘又氣不打一處來。
莊氏見勢不對,連忙緩和氣氛道:“這樣好,你們孤兒寡母的有個照應總是好的。聽說二弟那鋪子忙得很,你和珍兒在裡頭幫忙,可要顧惜著點自己的身體,別忙壞了。”
沈老大聽了自家媳婦的話,想起此行目的,又換了副溫情模樣,語重心長道:“你在那鋪子幫忙,這手藝怎麼也得學到了七八成,怎麼不自己開個鋪子?你要是缺本錢,大哥給你出。總比替人幫忙,看人臉色好。那二弟媳婦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至此,沈玉春哪裡還猜不出兩人此行目的。
饒是她素來敦良溫厚,此刻心裡也泛出幾絲噁心。
“二弟那幫忙的人多著呢,我又蠢笨,平時只是打個下手罷了,珍兒那丫頭從小沒幹過活,又會什麼?不過是姝兒怕她寂寞,叫她去陪著打發時間。”她解釋道。
這話超出沈老大夫妻倆預料,幾分不信地道:“你在那鋪子也有大半年了,就什麼都沒學到?”
“倒也不是,姝兒見我做菜還行,替我張羅了這席面生意。有客人定饃塔做宴席的,二弟妹就替我問問,如今生意還過得去。”
這是擺在面上的事實,她沒法否認。
“呵呵,大妹也太謙虛了,我聽三弟媳說了,你做的那席面一桌就要好幾兩銀子,一次就能掙幾十兩。比三弟的俸祿都多,瞧瞧你住的這院子就知道了,肯定不便宜。”
“那也是難得,尋常找來的主家定的也就是一兩一桌,還得除去買菜的本錢,賺不了多少。買這屋子,也是跟錢莊借了錢的,每月都得還不少利錢,日子將將過得去罷了。”沈玉春道。
莊氏卻不大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