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擦著眼淚,還要再說什麼,就見沈老爹忽然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咚咚地朝她猛磕了幾個頭,抬起身的時候,額頭已經沁出了血。血跡順著他的面頰流下,觸目驚心。
圍觀的人群也被他這一舉動驚得噤了聲。
“娘,從小到大,您都嫌棄我,眼裡只有大哥和三弟,我就是做得再多再好,也不及他們在娘心中的位置。”
“兒子犯過事,三弟要走仕途,斷親是為他好。”
“大哥做生意虧了幾百兩銀子,到底性命無憂,三弟也不過丟些臉面,您便替他們急著來逼我,在這麼多人面前將我比作不孝子。當初我在牢裡性命堪憂的時候,您可為我做到這地步?”
沈老太太一時語塞。
沈老爹說著,伸出了左手。
此刻他無比慶幸,身上留下了那段殘酷經歷的烙印。
殘缺的左手映入圍觀人的眼中,一時驚訝同情的情緒又佔了上風。
沈老爹慘笑一聲:“兒子的命是娘給的,在礦場上僥倖撿回來,娘若是想要,兒子願意還給你。只是孩他娘還懷著身子,敦兒他們還沒成家,我實在放心不下。今日就用一條胳膊代替我這條命,以報孃的生養之恩。”
沈老爹說著,看向人群中的周鐵匠:“周老弟,借把好用的刀。”
周鐵匠愣了愣,趕緊勸道:“老哥可別衝動,事情沒有那麼糟,我們都相信你。”
沈老爹卻是苦笑:“老弟,我又何嘗想走到這一步。一條胳膊換個清白自由,值了。鄭嬸,去把後院的菜刀拿來,再取張凳子來。”
鄭嬸愣了楞,神色遲疑,見沈老爹朝自己看來,眼神凜冽,頓了下,還是轉身去取了菜刀和凳子來。
眼看沈老爹要伸手取刀,沈老太太不情不願地喊了句“慢著”,接著又嗚嗚地彎腰哭起來。
“老二啊,你這是要剜孃的心啊!娘怎麼捨得啊,娘不逼你了,娘這就回去,讓你大哥自生自滅吧......”
沈老太太抹著眼淚轉身要走,沈老爹卻不打算就此結束。
今日,就讓所有事都就此了結吧。
“娘,兒子這些年供養您和兄弟,無愧良心,仁至義盡。以後不想再當個傻子,給別人做嫁衣,一朝遇難,像塊破布一樣被丟掉。這把刀砍胳膊怕是不行,兒子就佔點便宜,用這隻手賠給您吧。”
說完,不待沈老太太再說什麼,在所有人震驚無比的目光中,沈老爹高高揚起右手,用盡全力砍了下去。
空中濺起點點鮮紅。
“老哥!”
周鐵匠衝上去,扶住了沈老爹搖搖欲墜的身體。
沈老爹右手掐住手掌斷根處,鑽心蝕骨的痛,同時也無比地暢快和輕鬆。
“沈老太太...從此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你...你——”
沈老太太捂著心口,看了眼掉在地上血泊中的斷掌,一翻白眼暈了過去。
而藏身於醉香樓二樓的沈敬之,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他,也滿臉震驚,難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