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邊答,“愛你的心兒滿滿!”
“氫氦鋰鈹硼!”聲音剛落。
前排的年輕人跳著腳喊,嗓子都劈了。
“碳氮氧氟氖!”
“鈉鎂鋁矽磷!”王多餘的手指在琴鍵上飛,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滑。
“硫氯氬鉀鈣!”臺下有人扯著嗓子吼,臉憋得通紅,聲音破了也不肯停。
後排幾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面面相覷,手裡的菸捲都忘了叼——這叫什麼事?
來夜總會聽個曲兒,怎麼還聽出課堂的味兒了?有個大爺捅了捅旁邊的老伴:“他這是……在教化學?”
“奇變偶不變!”王多餘的吼聲又起。
“符號看象限!”臺下的年輕人接得又快又齊,像是排練過百八十遍。
夜總會里的空氣都快燒起來了,啤酒沫子濺在地上,沒人管。
手絹飛上天,沒人撿。王多餘抹了把汗,對著話筒笑:“同學們可以啊,知識點掌握得挺牢!那接下來,給大夥兒來首新歌集裡的《38度6》,都聽好了!”
激昂的電子琴聲猛地拔高,像要把屋頂捅個窟窿。昏沉的燈光裡,有人跟著節奏晃腦袋,有人互相碰著酒瓶,這個本就不同尋常的夜晚,徹底瘋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方才那通大喊大叫,耗了不少力氣,夜總會里的喧囂稍稍緩了些。
霓虹燈管在天花板上轉著圈,把人的臉映得忽紅忽綠——穿吊帶裙的姑娘靠著椅背,指尖漫不經心地划著杯沿;留絡腮鬍的男人叼著煙,眼神半眯著往舞臺上瞟。
空氣裡飄著廉價香菸的嗆味,混著威士忌的醇香,還有姑娘們身上甜膩的香水味,纏成一團。
王多餘坐在電子琴前,手指懸在琴鍵上,目光慢悠悠掃過臺下,那眼神里的自信,像藏著團小火苗。
突然,所有的燈光“唰”地聚在他身上,電子琴的聲音戛然而止。
整個夜總會瞬間靜得能聽見牆角空調的嗡鳴,只剩下幾縷沒散去的嘈雜,在空氣裡打著旋兒。
“逃不出你的左右,像魚在沙裡遊。明知道沒盡頭,卻不怕頭破血流……”
王多餘的聲音從話筒裡淌出來,低得像夜裡的私語,帶著種磨砂似的磁性。
唱到“頭破血流”時,聲線忽然往上挑了挑,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人心裡。
臺下起初是靜悄悄的,連喝酒的動作都停了。
角落裡三個正聊得熱乎的年輕人,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突然“咦”了一聲,把剛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直勾勾地盯著舞臺。
戴墨鏡的那個抬手把鏡架往上推了推,嘴角勾起個弧度,用氣聲跟同伴說:“這調調……有點東西啊,王校長還是這麼能整活。”
旁邊的同伴正往嘴裡塞花生,聞言猛點頭,含糊不清地應:“可不是嘛,這旋律聽著就上頭,詞兒也夠勁兒。”
舞臺前那堆打扮時髦的男女,剛才還隨著電子節拍扭來扭去,這會兒全定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