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算最煎熬的。
港城人天生愛喝茶,可如今茶樓裡摳得比鐵公雞還狠,茶客一落座,夥計先遞上三枚小小的水籌,明明白白說著。
就三枚水籌,沖茶頂多續三次,多了實在沒水,足見水已經缺到了骨頭縫裡。
七月的太陽毒得能烤化柏油路,港城政府徹底沒了轍,只得拉下臉託中華總商會,向內地發了求援信。
這會兒粵省自己也在鬧旱,河道見底,田地乾裂,再加上輸水技術有限,實在是力不從心,
可同胞血脈連著心,終究不能坐視不管,當即鬆口,允許港城派船到珠江口免費取水。
十四艘油輪立刻改了行,往日里載著旅客貨物穿梭的船,如今艙裡滿滿當當全是淡水,
一趟趟來回奔波,運的不是別的,正是港城同胞的救命水。
旱情裡,最愁的莫過於葉恩瑤和張可兒。
兩人合夥開的店,本就靠水吃飯,調飲離得開淡水。
可這每天四小時的限水令一卡,生意直接腰斬,銷量縮水了快一半,賬本上的數字看得兩人眉頭擰成了疙瘩。
辦公室裡,張可兒盯著賬單,眉心擰成個川字,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憤懣:
“不行就多采購些鐵皮桶吧,真是一群黑心奸商,原先四塊錢一個的桶,現在居然敢賣到十二塊,怎麼不天打雷劈,劈死這幫發國難財的。”
大發橫財的人,這旱天裡一抓一大把,鐵皮桶供應商就是最典型的。
大旱當前,哪家不得備上兩個鐵皮桶,不然日常吃喝洗漱的水都沒著落。
港府為了統籌用水,不僅規定了每日供水四小時,還劃定了固定放水點,
一條街就那麼兩三個接水口,僧多粥少,淡水都得靠搶。
可就算她們倆帶著店裡夥計全去排隊,那點水也不夠店裡用的。
更何況鐵皮桶沉得要命,兩個女人合力才能抬得動,折騰一趟下來,也遠遠不夠她們用。
“不行的!”葉恩瑤連忙擺了擺手,心裡暗歎張可兒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吃過這種苦,壓根不懂這鐵皮桶的壞處。
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鐵皮桶放不了幾天就生鏽,好好的淡水裝進去,沒多久就變成渾黃的鏽水,鏽水怎麼能用來做冷飲,客人喝了還不得找咱們麻煩。”
“那怎麼辦?”張可兒一臉茫然,她從小家境優渥,開啟水龍頭就有水,哪裡經歷過這種窘迫,一時間沒了主意。
葉恩瑤蹙著眉思忖了許久,腦子裡翻來覆去想了好些法子,都覺得不頂用,
最後只能咬咬牙,伸手抄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那頭沒說幾句,她便掛了機,語氣鬆快了些:
“缺水的事……解決了,說讓人送過來,等著吧。”
張可兒滿臉詫異,連忙追問:“你給誰打的電話,靠譜嗎?實在不行,先去我家拉點水過來應急。”
葉恩瑤嘴角一抽,心裡暗道有錢人的日子果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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