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實有些唏噓,即便如今已是六十年代,現代文明早已席捲大半世界,可英國的貴族圈層,卻依舊像困在封建舊制裡不肯挪步,
或者說,那些沿襲了數百年的階層規則、門第習慣,從來就沒有真正改變過。
等級、聯姻、子嗣、門面,依舊是捆縛著這些貴族男女的無形枷鎖,任誰都難以輕易掙脫。
想通這一層,閻解放反倒把先前的火氣壓了下去,也明白這件事,早已不是他和塞西莉亞之間的私事,而是牽扯到她們夫妻的隱秘博弈。
這個年代英國墮胎本就是明令禁止的違法行為,珀西瓦爾從一開始追查的,根本不是簡單的跟蹤盯梢,而是塞西莉亞私自流產的把柄,完完全全是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的暗中較量。
說起來或許荒誕可笑,本該親密的夫妻,卻要這般互相算計、暗自較勁,可放在貴族聯姻裡,卻又再真實不過。
本就是家族利益捆綁的聯姻,沒有情分根基,只有利益權衡,
若是塞西莉亞是個甘願屈從命運的女子,那一切相安無事,她只管做個養在深宅的伯爵夫人,生兒育女即可。
可偏偏,塞西莉亞生得聰明,骨子裡藏著不輸男子的野心,她不甘心一輩子做男人的附屬、家族的棋子,更不甘心被子嗣困住一生。
也難怪她拼了命也要促成環球通訊專案落地,閻解放瞬間瞭然,
只有牢牢握住英國的通訊命脈,手握旁人無法替代的資本與價值,她才有底氣跟頑固的家族抗衡,有資本擺脫珀西瓦爾的控制,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不是任人擺佈的木偶。
想到這裡,閻解放心底五味雜陳,終究是嘆了口氣,語氣裡的怒意散盡,只剩幾分無奈與清醒,看著塞西莉亞緩緩開口:
“珀西瓦爾早就察覺到你用了流產的藥物,心裡一直存著疑心,趙君闊不過是個急著攀附珀西瓦爾、想往上爬的蠢貨,主動跳出來替他賣命跟蹤,人現在還在酒店106客房綁著,怎麼處置,你自己拿主意吧。”
這本就是珀西瓦爾和塞西莉亞夫妻間的博弈,是英國貴族內部的紛爭,他一個外人,沒必要摻和進去,免得引火燒身,平白沾一身麻煩。
只是心底終究掠過一絲惋惜,一條鮮活的小生命,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這麼沒了,說不感慨是假的。
他不再多言,伸手推開賓利厚重的後座車門,腳剛邁出去,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腳步頓住,側過頭斟酌著開口,語氣變得公事公辦:
“你先處理這邊的爛攤子,至於環球通訊的專案,我可以幫你一把,就看你能拿出多少誠意了。”
說完,他沒再等塞西莉亞回應,徑直關上車門,朝著自己停在不遠處的車走去。
此刻的閻解放,已經徹底把塞西莉亞從“女人”的身份裡剝離出來,
這個女人心思縝密、手段果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為了達成目的連親生骨肉都能捨棄,
這般心性,惹不起也糾纏不起,與其牽扯不清,倒不如把她當成純粹的合作伙伴,各取所需才是最穩妥的。
他心裡已然盤算起盤算,若是自己出手幫塞西莉亞順利落地環球通訊專案,助她拿到跟家族抗衡的底氣,
日後他打算在港城籌建電子廠,打通英國乃至歐洲的相關渠道,是不是就能借著這份情分,讓塞西莉亞出手幫襯一二。
這對他而言,無疑是筆劃算的交易。
走到自己的車旁,正準備拉開車門,眼角餘光不經意掃過酒店側門,
只見兩個黑衣壯漢左右押著一個被粗麻繩捆成粽子的男人,動作麻利地將人拖到路邊不起眼的麵包車旁,
全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而那個被捆著的人,赫然就是趙君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