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萬財算是僥倖撿回一命,夜裡倉皇出逃時腳步慌亂,沒留意路況,一頭誤打誤撞摔進路邊敞開的下水道入口。
又冷又髒的管道積滿汙水淤泥,他縮著肥胖身軀爬了大半夜,凍得四肢發麻,才順著東郊井口爬出地面,躲在貨運場土牆後方不敢露頭。
從前一晚逃命到此刻,他一口乾糧一口熱水都未曾下肚,腸胃時不時傳來尖銳絞痛,餓得頭腦發昏發脹。
他本就身形肥胖,體力消耗遠快於常人,短短半天就四肢發軟,連站穩都格外費力。
如今他還處在被追查的狀態,城裡車站與主幹道關卡全部核驗身份,敢走上人流密集路段,被查到就等同於自投羅網。
他原本打算逃往海邊脫身,想要離開濟南只能花錢搭乘順路建材貨車,可昨夜出逃太過倉促,貼身錢財盡數遺失。
兜裡空空拿不出半分車費,寒冬徒步趕路路途遙遠,他根本撐不住長途跋涉。
蘇萬財只能蜷縮在土牆邊,起初心裡半點偷竊的念頭都沒有,只是悶頭髮愁往後該走什麼出路。
不遠處獨自站著一個男人,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舊大衣,衣角袖口全都磨出一圈毛邊。
肩膀位置破開一道長口子,只用粗線簡單縫補兩針勉強湊合禦寒,衣領高高立起,大半張臉都藏在衣領之內,看不清楚長什麼樣子。
外頭只能看見一截緊繃的下頜線條,冷風順著衣縫鑽進來時,他總會抬手把衣領再向上拽幾分。
這人方才還湊到貨車司機身旁問話,似乎在打聽發車時間和行車路線。
等司機轉身收拾檢修工具,他側身抬手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襟,這個小動作撐開衣兜,一張紙幣的邊角露在外頭。
冷風輕輕吹動紙幣邊角晃動,在灰暗的場地裡看著格外顯眼。
這一幕恰好被蹲在牆角的蘇萬財看在眼裡。
蘇萬財這輩子算得上錦衣玉食,從沒做過偷雞摸狗的勾當,也不屑於偷東西,就算眼下走投無路,心底本能依舊牴觸這類齷齪事。
可肚子驟然傳來一陣抽痛,餓意衝得他眼前發黑,原本壓下去的貪心念頭,又悄悄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飛快掃視一圈四周,司機全都扎堆修車忙活,沒人留意這片偏僻角落。
那個男人獨自站在貨車側邊,剛好落在眾人視線盲區,場地嘈雜聲響還能掩蓋腳步動靜。
餓意徹底磨平理智,蘇萬財彎著肥胖身子,順著貨車投射的陰影慢慢挪動腳步。
雙眼死死盯住衣兜外露的紙幣,手指不住發顫,悄悄朝著對方衣兜伸了過去。
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緊,力道紮實厚重,他整條胳膊瞬間僵在原地,半點都無法動彈,
突如其來的拿捏嚇得蘇萬財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心底只剩下慌亂無措。
“疼疼疼……”
他剛低下頭打算隨便編理由糊弄過關,視線越過豎起的大衣衣領看清對方臉龐,整個人當場徹底呆住。
攥著自己手腕的根本不是陌生人,正是昨夜跑路失散的閻解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