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夜色宛如一塊吸飽了汙血的破布，死死地捂在這片充斥著爛水溝上空。
正值換崗，老黿瞅了一眼前方毒水，先是搖頭，再朝著前來換班的吞雲說道，
“真他孃的晦氣，這威名遠揚也不見得全是件好事啊，孃的最近偷渡的都變少了，油水是越來越少了。”
吞雲接了話茬，
“誒，您老也少說兩句，這些日子撈的油水可夠你揮霍整年的了吧？”
“哈哈，也是也是，不多說了，這夜班你可緊盯著些，最近水位莫名降得快，隊長說若是再降就通知他，你可別忘了！”
“曉得了曉得了，年紀大了就是話多。”
不耐煩地趕走老黿，吞雲隨後躺在了熱氣還沒散盡的椅子上。
最近爛水溝的治安可以說怪異的非同尋常。
平日裡，哪怕是到了夜深人靜的子時，這片渾濁交匯的暗河水域也絕不會有片刻的安歇，潛藏在淤泥深處的畸變水獸，又為爭奪地盤而互相撕咬的毒蟲，總是交織成一首令人心煩意亂的夜曲。
然而最近，這向來喧囂的爛水溝，卻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呼——怎麼變冷了。”
感受到水面傳來的明顯寒意，胖蛤蟆吞雲裹上一件厚重的防潮皮裘，將一盞散發著光芒的避風燈放在身側，就這麼斜靠在殘破堡壘前方延伸出的木棧橋上。
起初，他還只是覺得今晚的夜風似乎停了，周圍安靜得有些不尋常，但當他百無聊賴地低下頭，藉著風燈那微弱的光暈看向腳下的河面時，那一身肥肉不由自主地狠狠哆嗦了一下。
水位線不對勁。
吞雲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瞳孔在昏暗中驟然收縮，卻見那根深深扎入河床底部的沉水木樁上，原本一直齊平的暗色水漬，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段內悄無聲息地往下退了半寸。
“又降了......”
吞雲倒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腥味的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腳底板直竄天靈蓋，若是他沒記錯，這已經是這個月以來的第三次下降了。
第一次發生在月初，接下來是三天前，直到今天......
要知道這爛水溝環境多麼惡劣，但畢竟是大澤腹地的次脈，哪怕是碰上百年不遇的大旱，這囚源江支流的水位也絕不可能在這等極短的時間內發生如此詭異的落差。
那感覺，就像是這深不見底的暗河下方，有一張無形的深淵巨口，正在貪婪地吞噬地吮吸著整條水脈的生機。
“咕嘟......咕嘟......”
就在吞雲驚疑不定之時，水面下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冒泡聲。
“他孃的，又怎麼的了！”
吞雲趕緊將手裡的避毒風燈往下探了探，藉著幽光往水底看去，但眼前景象瞬間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在這片爛水溝水域裡，繁衍著一種名為嗜血刺骨魚的低階毒魚，這種魚雖然修為低下，但生性極其狂躁嗜血，平日裡只要聞到半點血腥味，哪怕是同類的屍體，也會一窩蜂地撲上去瘋狂撕咬，可以說是這片水域裡最煩人的本土生物。
可是此刻，這些原本應該在河底泥沙中瘋狂穿梭的毒魚，卻彷彿中了某種攝魂法術，猶如條條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不再有任何互相撕咬的狂躁。
成千上萬條嗜血刺骨魚，詭異地在水下排成了幾條整齊劃一的佇列，如同朝聖的信徒，首尾相連，悄無聲息地朝著水脈極深處的黑暗淵流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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