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府,此時已是黃昏。天邊那道被夕陽燒紅的雲層已經暗了大半,只剩一層薄薄的紫灰色還掛在西邊的山脊上,像是一塊即將被夜色吞沒的舊綢。
山腳下的集市還沒有完全散去,零星幾個攤主正在收攤,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妖群此刻稀疏了不少,只剩一些趕晚路的行商還在匆匆穿行。
洄塵向著山腳下迅速遁去,很快便在妖群之中找到一身黑袍裝扮的洄澈。
他身後跟著妹妹洄璃一家老小,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一旁,與周邊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妖群顯得格外不同。洄澈那件黑袍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星輝,袍角處的暗紫色靈光在昏暗中若隱若現,像是有人把一片夜空裁成了衣袍穿在身上。
他站在那裡,周遭的妖修們雖然不認識他,可遠遠地就繞了開去,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他們腳下畫了一道看不見的圈。
“紫琅兄,快快請進。”洄塵拱手,又迅速招來一個正在山腳下佇衛的侍衛,示意將這塊區域清理乾淨。
洄澈好歹也是洄渭兩川的大人物,怎麼就跟個擺攤似的被晾在這?這些家臣的素養是真要好好提一提了。
幾個侍衛很快動作起來,將洄塵和洄澈幾妖四周清空成一個真空區,那些被請到旁邊的妖修們雖然面露不滿,可一看是主家的山主長老親自迎客,也就識趣地退開了。
洄塵這才步步帶著洄澈向山內走進。
“這幾位是......”他直接充傻裝愣,邊走邊問道。
任誰都知道洄澈身後跟著的是他的侄子青崆,旁邊是他的死鬼老爹青鱗,還有老媽洄璃。
洄塵就是喜歡裝,裝得毫無破綻,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困惑,好像他從來沒見過這幾張臉似的。
洄澈迅速使了個眼神,讓侄子青崆走上前。
聽聞這話,青崆的神色顯得很慌張。
面對洄塵這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底下、而現如今卻能與舅舅洄澈同期同坐的存在,他實在是心生恐懼,走路時步子有些發虛,兩隻爪子不知道該放在身側還是垂在前面,最後索性都垂在身前絞在一起,指節絞得發白。
青崆一張青灰色的狼臉上勉強維持著一種近似恭敬的表情,可嘴角的肌肉一直在微微抽動,像是有人在底下拽著。
“晚......晚輩青崆,曾......曾經的事,是晚輩一時鬼迷心竅,不知進退,還請前輩原諒!”
也不管來來往往的行人,青崆當即就在大街上失聲致歉,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想跪又不敢跪,最後只是把腰彎到了極限,頭顱幾乎低到了膝蓋的位置。
青崆的聲音很大,像是怕洄塵聽不清,又像是怕周圍的人聽不見。對於他這桀驁不馴的性格來說,也算是豁出去了。
洄璃和青嶙都緊張地等待著洄塵的回答,或者說反應。
洄璃攥著袖口的爪子已經掐進了掌心,青嶙站在最後面,目光在洄塵和洄澈之間來回掃著,像是在判斷風向。
然而洄塵只是微笑著,繼續帶領幾人走進青元山山體內的大殿中。
他步子不快不慢,既沒有停下來接受道歉的意思,也沒有繼續往前走把青崆晾在原地不管,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沒聽到那句道歉,又像是聽到了可覺得還不到回話的時候。
殿內擺設乾乾淨淨,此前桌案上鋪張的種種檔案與奏條被提前趕來的家臣們收拾得一乾二淨,這讓洄塵好受不少。
桌上只剩一壺茶和幾隻杯子。
“坐。”
洄塵客氣,對著洄澈說,拉出一把大椅示意坐下。
洄璃和青鱗剛想拉開椅子坐下,卻很快被洄澈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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