洄澈瞥了他一眼,青灰臉上還殘留著方才在大殿中彎腰賠罪時憋出來的紅印,此刻被冷風一吹,紅印褪成了暗色,襯得他的神情愈發陰沉。
“你是想問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客氣?”洄澈冷笑了一聲。
笑聲從鼻腔裡哼出來,被罡風吹碎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極硬的尾音。
“是,他不過是個新晉山主,地位實力都比不上舅舅你,就算......”
看著侄子喋喋不休的情況,洄澈忍不住出言打斷,“就算他是一方家主,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偏僻地兒的家主?”
“是,我們......”
“我們不如儘早針對,或者說找個由頭暗殺他?”洄澈永遠能先一步說出侄子的話,聲音像是在複述一段聽過太多次的舊臺詞,連語調都懶得更換。
“是啊!為什麼不做呢?”青崆眼中悲憤,氣息也變得不穩定起來,垂在身側的爪子攥緊了又鬆開,攥緊了又鬆開,指節在反覆的握閤中發出極輕的咔噠聲。
“哼哼。”洄澈面色一冷,聲音也帶了些怒氣。
“你真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蠢?”
青崆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那隻正在攥緊的爪子僵在了半途。
“洄塵,我承認是我小瞧他了。”洄澈的聲音在罡風中依然清晰,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子釘進了空氣裡。
“上次見面,他向主家奉上了一道大妖傳承。這幾日長老會已經搶瘋了,力之一道的傳承族內可沒有。他現在可是長老會眼中的香餑餑,這會打壓他?你想找死?”
“這......他哪裡來的大妖傳承?他不過是一個山主......”高空中罡風獵獵,青崆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又低又矮,但其中怒意不言自喻。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洄塵那張始終帶著淺笑的面孔,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香餑餑的樣子,可舅舅的話從來不會錯。
“哼!你甭管他是怎麼來的,他如今就是有。而且他修煉至今才不到一百年,這樣的修煉勢頭,只要其他兩尊世家給予他足夠資源,不消兩百年他就能追上我今天的實力。屆時......你拿什麼對付他?”
“我......我想......”青崆還想說什麼,但最後終究是被舅舅打斷。
“行了!”洄澈的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分,那層壓在底下的怒氣終於從聲音的縫隙中溢了出來。
“看來這幾十年你待在冰窟裡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次進冰窟,沒個一百年,你休想出來了!”
他的面色冷然,冷峻的面孔在月光下像是一塊被凍了很久的石頭,沒有任何融化的跡象。
“哥!”洄璃聽得心頭一震,飛身上前,長髮在急停中向前甩了一下,有幾縷搭在了肩膀上,她也顧不上理。
“崆兒才出來幾年,如今又要進去?”
“哼,不送他進去,他再給我找麻煩怎麼辦?真以為我有大把閒工夫處理這種事?”洄澈的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
作為三目世家第二把手,他也沒少見自家的紈絝子弟因得罪人買兇殺人的卑劣之事。
那些事他見得太多,每一樁都是先從找個由頭開始,然後一步一步滑向深淵,最後收不住手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可不想自己侄子走這條路,到時候自己這張臉往哪擱?
三目世家的臉又往哪擱?
“還有,青背狼族,從今日起,不復存在。你們三人從今以後便入住三目世家。”洄澈最後下了死命令,聲音不高,可那層重量壓下來時,連周圍的罡風溫度都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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