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泥村的眾人為了石料而努力的時候,本部這裡,也同樣在準備春耕前的一切物資。
這天下午,熊洪便讓石雪、熊石等人來到宗廟,再次安排部落的耕種事宜。
“是的族長,按照你之前的吩咐,這些野生的粟田,都記錄了下來,去年收穫的那些野生粟籽,也都專門存放了起來。”
“好,今年再收集一些,你們再單獨準備上一百畝的試驗田,就專門種植這些野生的粟籽。”
熊洪點了點頭,部落最早的粟籽,就是從野外收集而來,經過這兩年的不斷挑選,才形成了如今粟穗更大、果實更加飽滿的品種。
“可是族長,收集這些野生的粟籽,種出來的,不還是跟這些野生的差不多嗎?這種粟籽,一畝地最多也就七八十斤。”
熊石撓了撓頭,不知道熊洪讓他們注意收集這些野生粟籽,是出於什麼目的。
“我要的不是它們能收穫多少,而是想要讓這些野生的粟種,跟我們現在種植的粟種雜交,試一試能不能有更好的粟種出來。”
熊洪並非不知道這些野生粟籽的缺點:籽粒小、易脫落、成熟期不一致、產量還小,而經過馴化以及人工選育的粟籽,明顯就沒有這些缺點,尤其是產量,更是達到每畝一百三十斤的高產,比它們的祖先足足高了一倍多。
一方面,每年對這些粟種進行挑選,不斷挑選顆粒更飽滿的粟籽,的確讓產量有很大的提升;另一方面,耕種經驗的增加,外加各種農具的使用,部落的“科學”種植方法,讓這些粟籽生長的條件達到最好,這也是產量提升的重要原因。
只不過,以熊洪粗淺的生物學知識,他還是有些擔憂的。
這種優中選優的育種方式,的確是能夠讓種子擁有更高的產量,可是,在這種篩選過程中,如果一味地追求產量,從而忽視了這些粟的其他性狀,那也是非常危險的。
熊洪在後世的時候,曾經看過一篇科普,是關於銀杏樹的,他一開始還不知道為什麼街道旁、小區裡、公園中隨處可見的銀杏樹,居然是瀕危物種,甚至在得知這一訊息時,還以為是假訊息。
後來經過了解,這種樹木瀕危的原因,倒不是它數量的多少,而是它的野生種群和基因多樣性面臨嚴重的危機。
現在熊部落周圍的山林裡,偶爾也會發現這種樹木,每當看到銀杏樹,熊洪就會想起它是瀕危物種的事實。
還有一種植物,就是香蕉。
在後世,香蕉的品種看起來有很多種,但實際上,它差點滅絕,至於原因,簡單概括一下,就是種類太單一了,跟銀杏一樣,從遺傳的角度來看,遺傳的基礎太狹窄。
這也讓熊洪開始警醒起來,部落一直在培育這種高產的粟籽,會不會在哪一天,這些不知道選擇了多少次的種子,突然之間不能繁殖了,或者沒有這麼嚴重,但它的出芽率變低、對周圍環境的變化更加敏感,導致產量下降呢?
這個很有可能,雖然熊洪在後世沒有多少生物學上的知識,但還是聽說過雜交的技術。
“這個很好理解,就像我們部落,為什麼不允許族人近親結親、生育?跟粟籽一樣,也是同樣的道理。”
在熊洪擔任族長之前,熊部落以及周圍的其他部落,都知道在同一個部落里長大的男女,是不能互相結親的,很多部落違反這個規律後,都曾經出現過一些畸形的孩童,被認為是昊天對他們的懲罰,故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部落之間,便產生了互相交流,也就是熊洪所熟悉的相親。
雖然原始人不清楚這麼做的原因,但還是堅定執行了這樣的規定,即便是現在的熊部落,在青年男女結親之前,部落也會對他們的父母、父母的父母,甚至是更早的祖先進行了解,確定他們沒有相近的血緣關係。
部落曾經有兩三隊想要兄妹或者姐弟結親的族人,被熊洪“粗暴”地分開了,雖然當初有很多人費解,因為在有些族人看來,這並不算什麼問題,但熊洪還是力排眾議,甚至是獨斷專行,讓熊巫以及熊黑他們,制定嚴格的規定,防止日後再次發生這種行為。
“你們看,我們現在種植的粟籽,一代代選下來,雖然看起來個頭更大,但要是按照血緣來算的話,他們還是相當於同一個部落,在不斷地向下繁衍,可能這些粟籽跟我們部落不同,目前還沒有出現什麼問題,但長此以往,出現問題幾乎是必然的。”
這倒不是熊洪危言聳聽,後世接受過教育的人都知道,長時間種植單一品種的作物,並且以這種作物的果實作為下一代的種子,遲早會出現更加嚴重的問題。
後世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比如愛爾蘭的土豆、美國的玉米、巴西的香蕉,都出現過這種突然絕收場景——不是逐漸減產,而是在很短的時間裡,突然絕收。
熊洪可不想看到,熊部落種植了十幾萬畝甚至幾十萬畝的粟田,一夜之間全部絕收,這可就太可怕了,屆時,依靠這些粟田生活的部落,必然會陷入到水深火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