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韋羅卻沒有任何反應。
她是愣住了嗎?
艾為禮正想轉頭看看她是不是還好,注意力卻又被門外聲音給捉了過去:“是因為韋羅跟你說,她出去了一次,外面很安全,你相信了她,所以你才要來開門的,對吧?”
這是什麼意思?
在短暫的沉默後,她低聲說:“你想離間我們?你是什麼東西?”
身邊的韋羅不動也不說話;就算她是聽不見門外傳來的聲音,也應該意識到艾為禮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動作了……所以,她為什麼會沒有任何反應?
“我不是活人能看到的東西,”那聲音聽起來,好像是一把針被捏在了一起。“但是我並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我是來提醒你的……會為你提供幫助的古怪東西,之前不是也有嗎?至於你信不信我接下來的話,就由你來決定好了。”
艾為禮立刻想到了那部電話機。
門外,一輛汽車駛過去,尾燈在夜色里拉出了紅紅的光影。
“她為什麼會回來得那麼快?”那聲音繼續說道:“你那時被阿潘吸引了注意力,你沒有看著她出門……你也看不到她走出便利店後,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事,對不對?出門的,的確是一個活人,是真正的韋羅……而十幾分鍾後再進來的人,卻已經不是走出去的那個韋羅了。她的人生,早就已經結束了。”
“你好好想想,她在電話中聽到的警告,其實只是她自己的說法吧?你當時什麼都沒聽見,就算她在說謊,你也分不出來,不是嗎?”
“這也只是你在說……”
“是啦,是啦,是我在說。不過你的邏輯學不是一向得分很高嗎?你想一下,如果電話裡警告是假的,那麼韋羅在騙你;如果電話裡警告是真的……”那個聲音好像舔了一下牙齦。“那你們分開過了喔,違背了警告,不幸就自然降臨了喔。”
她突然明白了。
“所以,不管電話裡的警告是否是真的,你都不應該相信此時的韋羅,這是最簡單的邏輯推理,對不對?”
艾為禮很想動一動,很想轉頭去看一看身旁的韋羅,但脖子卻像凝固住了;好像她的身體自有主張——只要不看,就不會知道;不知道,就等於沒發生。
那個聲音細細地嘆了一口氣。
“韋羅也是個可憐人。在她的人生突然被斬斷之後,她茫茫然地,回到了這一個便利店裡。一開始,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了,她看到你馬上要被另一個東西吞噬掉的時候,她出手救下了你,那個時候,她還不明白為什麼。”
為什麼?艾為禮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個時候,她還以為她救下你,只是因為想讓你活下去而已……但不是的喔。她是為了能夠讓活下來的你,被她騙出店外,將她之前經歷過的事情也經歷一次。你看,她一直沒有朋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式的朋友。當她遇見一個可能的朋友時,即使是要讓對方遭遇與自己一樣的命運……這樣一來,她就可以獲得一個真正的‘朋友’了。”
“現在的外面啊,”它明明沒有身體,卻聽起來好像舔了一下牙齦,慢慢說:“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古怪東西,都在等著她將你帶出門呢。你透過玻璃大門仔細看一看吧……你看到的馬路對面的食客,路燈的燈光,從路上行駛過去的汽車……是不是跟你在黑暗消失後,第一眼看見的一模一樣?”
……是。
都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可是對面的食客依然是同一群人,同樣的舉動,吃著同樣的菜;每過一會,會駛過同樣的一輛車,車尾燈在夜色里拉出紅紅的光影。就像是電影中的一幕,被擷取下來,反覆播放。
韋羅走入了這樣的夜晚裡,又回來了。
她是怎麼辦到的?
“韋羅……”艾為禮盯著那一線門縫,聲氣發顫地說:“你、你能不能說一句話?”
身旁仍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不能的。”門縫中細細的聲音說道,“為了能夠提醒你,我創造出來的這片刻,是獨立於時間之外的。我們的這一段對話結束後,在旁人看來,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罷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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