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盾表面的涅盤火文在一次又一次的衝擊中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緩慢地擴大。
楚浩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這種痛苦不是左臂被蝕魂魔霧腐蝕時的那種灼痛。
那灼痛雖然劇烈,但至少還侷限在肉身的範疇之內,還能用涅盤之火去鎮壓,還能用意志去硬扛。
也不是虎口被暗獄衝鋒震裂時的那種撕裂感,那撕裂感雖然刺骨,但至少傷口會癒合,骨骼會重鑄,只要道體還在就能恢復如初。
這是一種更深層次,從靈魂最深處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的劇痛。
他的識海正在被一片片地侵蝕,金色海水在黑色暴雨的沖刷下節節敗退,那些蘊含有他意志與記憶的神魂之力正在被黑霧咀嚼、碾碎、吞入腹中,然後轉化為魔影的養料,反過來繼續衝擊他的靈臺。
這種感覺就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地割他的靈魂,每一次切割都會帶走一小片屬於他的東西。
這可以說是他進入焚空雲境以來最危險的時刻了。
在慾望火海中他以幻象淬鍊意志,那些慾望之火雖然陰險,但終究只是幻象,只要守住道心就不會被真正侵蝕。
在心魔戰場中以魔焰鍛鑄神魂,那些心魔之焰雖然歹毒,但終究只是火焰,只要涅盤之火足夠霸道就能將它們反吞。
在鏡界迴廊中被九尊映象反覆捶打,那些映象雖然完美,但終究是他的複製體,只要他的戰鬥本能還在就能找到破綻。
在灰色火海中與億萬巨獸浴血搏命,那些巨獸雖然殺不完,但終究可以被轟碎,只要他的法力還沒有耗盡就能一直戰鬥下去。
可此刻他被困在自己的識海中,所有的神通都失去了作用。
混沌開天拳打不出去,涅盤印結不出來,混沌真凰步無處可踏,真凰羽化斬無物可斬。
他就像被關在一間密不透風的牢籠裡,牢籠外是無窮無盡的黑霧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的牆壁,而牢籠內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後的力量死死抵住那扇門。
“小子,你還能撐多久?”
黑暗中,黑霧的陰笑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聲音不再是從頭頂那張猙獰魔面中發出的,而是從識海的每一個角落同時湧來。
從那些被汙染的海水中,從那些翻湧的雲層中,從那些正在衝擊火盾的長鞭與魔槍中,從那些已經被徹底腐蝕成烏黑色的神魂碎片中。
它無處不在,它的意志已經滲透到了這片識海的每一寸空間,除了那座被楚浩死死守住的靈臺之外,所有的地盤都已經被它佔領。
它在享受這個過程。
享受獵物在絕境中一點一點失去抵抗的力氣。
它看到那層涅盤火盾的光芒正在一寸寸地黯淡,看到火盾表面那些流轉的涅盤火文正在一道接一道地熄滅。
每一次衝擊都讓火盾劇烈地顫抖一下,每一次顫抖都意味著那團被火盾護在其中的神魂又消耗了一分力量。
它等這一刻等了無數個紀元,它不介意再等片刻,等這最後一層窗戶紙被捅破。
“我終於要自由了。”
黑影笑得無比的囂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