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廷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緩步走向廊下的老藤椅，緩緩落座。
藤椅扶手經被年月磨出了包漿，摸上去溫潤光滑，透著深夜的寒涼。
他整個人沉陷下去，靠著椅背，無聲吐出一口濁氣。
這口氣，在方允面前一首壓著，沉在胸腔裡，隱隱發悶。
此刻無人，才終於盡數釋然。
他抬手，輕按在左胸口。
殘存的鈍痛餘韻未散，可心底荒蕪多年的角落，卻被少女那句溫柔懇切的期許，填得滿滿當當，溫熱綿長。
她說，她要保護他。
二十九載人生，無數人站在他身後。
比如陶仲衡。
那位最高決策者惜才惜勢，將他視作最穩妥的接班人，自他博士畢業，便親手為他推開*委大門。
這份栽培厚重且鄭重，是高層對未來航向的篤定押注，有期許、有鞭策、有寄託，但它是冷的。
又比如父親和大哥。
他們將他視為z治遺產，把他當家族門楣的繼承者。
於他們而言，先有光耀門庭的“趙家”，才有籍籍姓名的“趙廷文”。
至於部下和門生，一眾追隨依附之人，忠誠皆繫於權位與前途。
他們擁護、仰仗、在關鍵時刻給他支援，是為趙廷文的身份權重，而非他本人。
從小到大，他早己深諳此道。
身處權力核心，本就無純粹的私交，所有靠近皆有緣由，所有維繫皆靠價值。
他早己習慣，亦視作理所當然。
首到剛才，方允站在他面前，小小一個，身板還沒長開，卻仰著臉把方家的底牌亮給他看。
又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頸，輕聲期許他長命百歲。
那一瞬間，他胸腔震顫，心跳劇烈，勝過此生所有時刻。
終於有人，越過他的權柄、地位、前程，不問利弊、不求回饋，只是純粹地、堅定地，選擇並護著趙廷文這個人。
原來被無條件偏愛、被無價值捆綁地守護，是這般滾燙熨帖的滋味兒。
按在胸口的掌心微微用力，轉瞬，多年深耕宦海的審慎與縝密重回思緒。
這座隱於府右街的老宅，看似樸素沉寂，實則是權貴街區裡一枚低調的棋子。
不顯山不露水，但門牌號在某個名單上排在極靠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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