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叉腰的雙手瞬間放下,尖叫一聲,扭身頂開厚門簾往裡跑。
小身子力道無窮,撞得周嬸子往門邊靠,別住一角的厚門簾一下子脫手了,她哭笑不得:“阿福,你躲什麼呢,不想小舅舅啦?”
“舅舅打屁股!”
阿福撲到小爹懷裡,想想又掙開,躲到小爹身後往門口偷看。
舅甥倆自從那一次長達半個月朝夕相處後,阿福對小舅舅又喜又怕,見了要吵架,離了要掛念;周向陽對阿福又惱又疼,氣著了打屁股, 處好了又心甘情願背上阿福到處走。
好在兩人情緒來去飛快,待一起時開心居多。
周向陽一進屋,果然抓了小娃娃往屁股打上兩掌:“不許喊小陽,要喊舅舅知道不?”
阿福一點兒也不怕:“小陽!”
“學壞你最快,”周向陽又打了一下,棉衣發出啪啪聲響,聽著聲大,小孩卻一聲沒嚎,“你再調皮,我下次不帶你玩兒了。”
阿福聽了這話掙扎兩下逃開,不敢再喊小陽。月哥兒從弟弟口中聽到他說出教訓孩子的話,忽然有種奇異的新鮮感,年前還雙雙仰頭大哭呢,才過多久,小陽說話就這般成熟了。
“舅舅,舅舅不高興了。”阿福突然說。
他熟門熟路跑到八仙桌前,努力踮腳,伸手在桌面摸了一通,摸到了放小食的碟子,抓了一把糖冬瓜遞到小舅舅面前:“給你吃,乖,只能吃一塊,福不吃,福不能吃,你拿呀!”
說自己不吃的,口水卻一直咽。
周向陽八歲時最愛吃糖冬瓜,後來家裡種地養魚賣土豆片,一年比一年好,他能吃到的小食多了,對糖冬瓜就沒這麼愛了。
不過,不愛是不愛,送到嘴邊還是要嘗一嘗的。
他不客氣地全部接過,“謝謝阿福。”
阿福忽然又不肯了,攥住最後一小塊糖縮手後退,想耍賴了,“嗯,嗯嗯……”
“嗯什麼嗯,不是說給我吃嗎?快拿來,小孩只能吃一塊,你肯定吃過了。”周向陽掰開小孩的小指頭搶了糖。阿福表情失落,但也沒哭,甚至重複道:“福不吃……”
“我吃!”周向陽壞心眼地當著他的面咬了一塊,咂吧品嚐。
阿福吮著嘴巴湊上前,趴在小舅舅身邊眼巴巴看了一會兒,問道:“啥味啊,舅舅,啥、啥味啊。”
周嬸子看不下去了,“你在外頭遇啥事了,回家就一副丟了錢的失魂樣兒,吃糖就吃糖,非要饞阿福。”
再饞一會兒孩子鐵定得哭,她從小食碟上拿塊棗糕:“阿福,這是最後一塊,吃吧,吃完沒有了,等會兒要吃飯了。”
阿福歡歡喜喜接過,不要小舅舅了,轉而往後院跑:“阿爹——”
周向陽只望了望小孩消失的背影,也顧不上他,只覺口中的冬瓜糖越吃齁嗓子。月哥兒問道:“和虎子他們鬧脾氣了?炮仗該點完了吧,有就一起玩,沒有也別吵架。”
“我們才不會吵架……”
周向陽便將小山他哥想給鄭家放牛羊馱畜一事說了,“我能不能也去問啊?我明年還想攢錢買東西呢。”
周嬸子驚訝之餘瞭然道:“小山他哥也是個腦子活泛的,他又年長你幾歲,有那力氣和精力看顧。你小孩一個怎麼能管得住牛羊?趕丟了,咱家得賣田才能賠得上,你還是老老實實跟著你爹學種地吧。”
說到種地,周向陽不知怎麼又想到方才見到的魯康和孟久,又想到他們幾個玩得好的小夥伴,想到村裡的其他人,悶悶道:“種地誰不會種?響水村的小孩長大自然就會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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