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對琅琊王不滿的江東土人,現在也不會明著反對了——除去年年底爆發了一次叛亂以外,已是穩定多年。
說白了,即便是東吳那會,江東也是需要一個首領的。這個首領可以是孫氏族人,也可以是司馬氏後裔,都無所謂,只要能保證他們本地人的利益就行了。
矛盾肯定是有的,但在王導等人的積極斡旋、裱糊下,大體處於可控的範圍之內。
這麼多年下來,江東慢慢形成了一個以司馬睿為共主,南渡士人、江東豪族勉力媾和的政治局面。
這樣一種體制,註定是鬆散的、低效的,同時也是偏安一隅的。
就江東豪族來說,他們巴不得司馬睿趕緊與洛陽朝廷切割,別再摻和北方的戰事,大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
你拿出天子的密旨承製,任命這個任命那個的,嚴格來說都是有問題的,但我們不都承認了嗎?天下之事,首在於人和。
讓邵勳和匈奴打,互相拼個兩敗俱傷不好嗎?如果洛陽朝廷沒了,我們支援你監國乃至更進一步,如果洛陽朝廷還在,那就維持現狀。
大晉朝廷,已被匈奴和邵勳玩弄得毫無威信了,你還留戀個什麼勁?難以理解。
這便是江東士人的心理狀態——或許分別到個人不太一樣,畢竟每個人的性格、價值觀不一樣,但呈現出來整體意識就是如此。
紀瞻對此很清楚,他總體上也是持贊成態度,但細節上有分歧。
他認為,要想保住江南的局面,淮水一線至關重要——事實上,這也是東吳時代的共識與底線,魏吳在壽春一帶的爭奪堪稱慘烈。
幸好,他的這番意見,受到以王導為首的南渡士人的支援,因此,他很快走馬上任:“都督揚州江北諸軍事”,治壽春,總督揚州江北一帶的防務。
這會便在上任途中。
“都督、謝司馬,粥已經煮好。”有親兵過來提醒。
“好。”紀瞻點了點頭,與謝鯤回到民家小院內,吃起了粳米粥。
吃飯的時候沒人說話,但都默默想著心事。
院外的大路上已經有兵馬開始趕路。
人數不多,不過萬餘罷了,大部分是江東豪族私兵,少部分是南下流民、北方士族部曲。
隨著邵勳在河北的高歌猛進,建鄴內外也緊張了起來,開始了緩慢的動員——這個時候再不緊張,再沒有行動,那就是傻子了。
動員的首要目標還是穩固淮水一帶的防線,這是江南的命脈,重中之重。
紀瞻負責的是壽春一線。
“幼輿。”吃完粥後,紀瞻起身道:“謝氏乃陳郡名門,可有訊息傳回?”
“有。”謝鯤說道:“汝陰、陳郡極為空虛,若以舟師戰艦溯水而上,可直搗邵勳老巢。”
紀瞻擺了擺手,道:“大王並未允許擅啟戰端,還是等等吧。”
“彭城有訊息傳來,有邵勳使者至,要求準備糧草、傷藥、器械若干,大軍不日將至。”謝鯤說道:“都這樣了,大王還在猶豫嗎?”
“戰事起來容易,要收手可沒那麼簡單。”紀瞻說道:“到壽春後,先做好自己的事吧。勸課農桑、修繕城防、操訓舟師、整頓陸軍。做好這些,便可以不變應萬變。”
謝鯤大概有些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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