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末長劍》第1070章 哪裡最為緊要?(2)

作者:孤獨麥客·2025-09-02

司馬裒想起了王導的話,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決定向皇后問計:“今日殿中軍議,有人糾劾陶士衡,以其喪師失地,無能至極為由,請褫奪其本兼各職。”

山宜男沒有發表自己的態度,只看著司馬裒,輕聲問道:“丞相何意?”

司馬裒立刻說道:“丞相未發一言故有爭論。”

山宜男一聽,心中瞭然,道:“丞相定然還是想用陶士衡。”

“可朕聽聞陶士衡與丞相不睦。”

“此一時彼一時。丞相著眼大局,定然通盤考慮,些許不睦,他不會放在心上的。”山宜男斬釘截鐵地說道:“陛下也不要過於苛責陶士衡。”

“為何?”司馬裒疑惑道:“群議洶洶,皆言賊兵圍江陵、襄陽,迫降新城、上庸,當從重治罪。”

“都哪些人?”山宜男霍然起身,加重了語氣,問道。

司馬裒看著皇后臉上微微變色,心中一驚,趕忙說道:“以劉大連為首。”

山宜男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部隨之起伏不定,道:“陛下只需記得一句話,陶士衡縱有千般不是,卻沒有野心。他在,荊州局面還能維持,既不會降敵,也不會叛亂。有陶士衡在,荊湘二州安矣。”

司馬裒聽了連連點頭,道:“皇后所言甚是。”

忠心比什麼都重要,尤其當下。

山宜男不再看他,雙手攏於腹前,在殿中踱著步子。

片刻之後,說道:“妾料邵賊已在招撫荊州豪族。朝廷只能依靠襄陽、紀南、江陵、石城等地苦苦堅守,以待轉機。陶士衡這仗打得難看,卻未必用錯了兵。”

司馬裒出神地聽著。

“妾不通軍事。”山宜男停下腳步,說道:“然觀東吳舊圖,發現其與曹魏、國朝就在安陸、石城、華容一帶相持。安陸、石城反覆易手,然僅止於此,深入南下至長江也不可能。孫吳於沔水以南、長江以北廣建城塞、廣開圩田,故兵得以飽食,民得以殷富。積蓄了幾年財貨後,甚至還能北上收復失地。妾覺得,南北雙方僵持於此定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好妄加猜度。”

司馬裒最近天天聽大臣們討論軍事,素養提升較快,對軍爭已經有一個初步的印象了,有時候甚至能插話整兩句,雖然也不知道說的是對是錯。

此刻聽了山宜男的話,覺得有道理,又道:“陶士衡連連飛札請益兵馬。蔡謨直言荊州兇險,襄陽守軍形同人質,更請益兵。然賊壽春將張碩圍攻合肥新城,大言要下東關,克歷陽,飲馬瓜步,這一路亦很緊要,皇后……”

山宜男的手下意識捏在一起,無意識搓揉著,半晌後才道:“陛下,歷陽、廣陵兩地,尤為緊要。邵賊一旦攻取此處,看似還有大江阻隔,實則大勢已去,建鄴左近必有人投降附逆,故萬不能讓賊人於此得手。”

說完,輕聲嘆了口氣,道:“諸葛道明坐鎮淮陰,水陸將士奮力廝殺,堪堪將李重阻隔於淮北。山都督親自領兵至合肥,聲援新城,大戰數場,方將邵兵阻於施水北岸。若要益兵,當以淮陰、合肥為佳。荊州只能靠陶士衡勉力支撐了。”

說完,看著司馬裒的眼睛,說道:“儘量將賊兵推離建鄴,越遠越好。陶士衡固然兵少,然何處之兵可稱豐足?實在不行,可檄調湘州諸郡兵馬,北上增援陶士衡。建鄴乃要害,人心是根本,陛下不應有疑。”

其實,建鄴還是有點兵力的,主要是王舒掌控的禁軍。但這支部隊不能輕易動用,更何況眼見著荊州戰局危殆,江南豪族沈氏居然“不顧大局”,悍然造反,朝廷已經抽調了萬人前去鎮壓。

好在沈氏的造反沒得到其他江東豪族響應,且紛紛派人勸說,讓他趕緊歸順朝廷,可既往不咎。

目前禁軍、叛軍已經開始交戰,王師初戰不利,不過錢氏突然從背後捅了沈氏一刀,戰局逐漸明朗了起來,很快就能平定。

“只能如此了。”司馬裒也輕嘆道。

建鄴是絕對不能有事的一旦出事,局勢立刻急轉直下。

而要保建鄴,合肥、淮陰兩個方向就不能出問題。即便籌到了兵馬、器械、錢糧,也要緊著這兩處用。

“成都李氏鼠目寸光,悍然侵奪晉土,陛下也不要過於憂心。”山宜男又道:“南中本就未開化之地,令刺史、郡守勉力維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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