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久閭氏本來就是拓跋家奴婢,除了打打殺殺還會什麼?”袁耽不屑道:“除非後面出個頭腦清醒的部大,不然平城這條商路算是完了。”
邵瑾默默聽著,並不插言。
他其實聽王昌說過這事。拓跋代國固然是沒了,但平城依然聚集了大量前代國權貴們,而他們的實力和影響力也是真的,是本地最大的一股勢力。
他們對柔然的崛起很惱火,一是對以前的奴婢翻身看不慣,二是截斷了草原商路,讓他們利益受損,兩相作用之下,恨不得聚集兵馬,將柔然給徹底剷平。
鬱久閭氏在不經意之間,其實已經得罪很多人了。
“好了,再說回上午之事。”邵瑾擺了擺手,看向魯尚。
魯尚神色一凜,道:“殿下,臣主要察訪民間戶口、耕牧之事。歷十餘年之功,而今岢嵐、西河諸縣散居於山中的部落大體已登記在冊,戶口興許不準,但總算有了。諸部之中,至少一半在山外河谷之中分地、蓋房、種地。臣找了多人詢問,得知他們大部分時候已經住在山外了,知朝廷者眾,不沐王化者少。岢嵐諸縣自令長以下,並不手軟,時時巡視,而今氏族首領、部落大人的威望日減,民間風氣也大有改善。”
“另外一半沒住在山外的部落,諸縣亦遣人劃定山頭,併為其尋找山間平地,發放種子、農具,教其耕作。數年下來,遷徙不定者有之,固定下來的卻也不少。唯此輩兇悍蠻橫,愚昧不化,還需時日收服。”
說到這裡,本來已經大體結束了,魯尚想了想,又補充了句:“將來若國中有事,可遣官將至西河、岢嵐乃至太原、平陽二郡西境募兵,整訓年餘之後,便是一支可戰之軍。”
邵瑾聽得連連點頭。
在太原時他問邵傑,幷州諸郡除府兵外,最能打的是什麼人?
他說整體還是鮮卑人能打,但其他胡人中也有佼佼者,他特別點了岢嵐、西河二郡交界處的石樓山胡——這是一個由漢、匈奴、氐、羌甚至部分羯人、白部鮮卑雜糅而成的族群。
邵瑾以前不知道這些事,出來一趟瞭解了很多,暗道以後倒可派人去呂梁山中招募窮苦山民,編練成軍,看看戰力如何。
他現在對幷州有種異樣的情感,覺得這裡什麼都是好的,無論胡漢。雖然他知道這種情緒有點不對,但人還有親疏之別呢,作為兩次巡視過的幷州,多一些好感是正常的。
“孤聞岢嵐七縣戶口不少,很多百姓其實在山下沒分到多少地。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總不太美,或可自狹鄉遷往寬鄉。”邵瑾吩咐道:“可寫一份奏疏請示天子。”
“是。”袁耽自覺應下了。
“高柳鎮已看過了,明日去旋鴻池巡視一番,然後——”說到這裡,他看向此前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元真,笑道:“去涼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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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鴻池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段文鴦於數年前病逝後,二子入朝,一子掌控舊部。
代國廢藩置郡後,該部又被編戶齊民,為此發生過小小的動亂,後被平定——對這種長期管理的熟蕃部落,單于府甚至沒出動大軍,而是和平解決了。
巡視完畢後,邵瑾沒有自旋鴻池西進,經參合陂前往涼城,而是南返,沿著武周川西進,於五月十五日抵達武周鎮,停留兩日。
兩日間,東宮左右衛、黑矟左營與鎮兵進行了一場講武。
邵瑾並非一點不通軍事,在他看來,武周鎮兵比東宮左右衛精銳,若真正交手,東宮衛軍大概能咬牙苦撐一陣,最終還是會落敗。
但黑矟左營則不同,講武之時,令行禁止、殺氣沖天,佇列變幻快速,讓武周鎮兵難以招架。
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若將來連禁軍也墮落了,不如現在能打了,豈非外重內輕,太阿倒持?
好在高柳、武週二鎮將官都是流官,非世襲,不然真要睡不著覺了,但這樣總不太好……
當然,造反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事實上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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