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辛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心念一動便出現在三件道器之前。他目光看向三件道器,誠懇地抱拳道:“感謝三位前輩的救命之恩。”
三件道器微微震顫,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瀰漫開來,本體微微回退了一步,彷彿是在回應這份謝意,又似在無聲地提醒他無須客氣。
待墨辛童起身後,‘白虎斬陌刀’才出聲道:“小子,莫要言謝。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我們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你服務,殺敵護道,這是我們的宿命,也是你通往大道的基石。但這次你的表現有些差強人意,身為道器的持有者,在面對死亡之時,怎能放棄,哪怕身陷絕境,亦當燃盡最後一絲戰意。在面對死亡危機時,就算已經毫無還手之力,亦當想辦法與敵人同歸於盡,這才是強者應有的風骨。而非坐以待斃,任由命運宰割。記住,道器雖強,終究是外物。若你心志不堅,他日我們終將分別,希望透過這次的教訓,你能真正明悟何為‘向死而生’。”
墨辛童聞言,身軀微微一顫,隨即深深低下頭,神色肅穆地應道:“晚輩受教了。”
‘白虎斬陌刀’的鋒芒收斂了幾分,那股壓迫感也隨之消散。另外兩件道器雖未言語,但散發的波動也柔和下來,顯然對他的態度頗為滿意。墨辛童直起身子,眼中的迷茫已徹底散去,他思索片刻後,開口道:“前輩,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不知道能否解惑。”
‘白虎斬陌刀’肅然道:“你儘管問,能說的我自然會說。如今你境界與閱歷有限,很多事情,即便說了你也難以理解。反而會增加你的心魔,徒增困擾。”
墨辛童點頭道:“晚輩想知道,晚輩這實力,在你們的認知中屬於什麼層次?”
‘白虎斬陌刀’沉默片刻,刀身輕顫,發出一聲似嘆非嘆的低鳴:“若以現今混沌星系的標準,你可以說是窺天境最拔尖的一波,但若放眼整個宇宙海與古今,你只是堪堪踏入天才的門檻,距離真正的天驕還差得遠,我曾經的一位主人,在你這個境界,已能隻手遮天,鎮壓一方星系,哪怕是面對不朽境,也能戰成平手,而不落下風。而你,雖天賦不俗,卻最多在生死境強者面前自保,甚至稍有不慎便會隕落。至於不朽境,你目前的實力,手段盡出或許能博得一絲自爆的機會,但卻不會對不朽境強者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這並非貶低,而是讓你認清現實的殘酷。大道爭鋒,一步慢則步步慢,若不能正視差距,終將成為歷史塵埃中的一抹遺憾。你須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唯有時刻保持敬畏,方能在無盡的征途中行穩致遠。”
墨辛童深吸一口氣,將這份震撼強行壓下,目光反而愈發清澈堅定。他再次拱手,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既知差距,便知方向。敢問前輩,馬正德修行的吞噬之道,為何會讓你們產生如此強烈的排斥與厭惡?”
‘白虎斬陌刀’平靜道:“並非排斥與厭惡,而是本能上的警惕。其實天道運轉,各個大道本無善惡,所沒有強弱之分,唯有契合與否。而吞噬之道,本質是掠奪。它不修自身圓滿,只知吞噬萬物以補己身,視天地為食糧,視眾生為資糧。同存於天地間,並無過錯,但修士參悟吞噬之道後,心性往往會被無盡的貪慾侵蝕,逐漸迷失本我,淪為只知吞噬的怪物。而在人族的歷史上,但凡修行了吞噬之道的修士,沒有一個能走到善終的,他們皆犯下過屠戮同族、血祭星域的滔天罪孽。因為此道修行少了循序漸進的積累與沉澱,多了急功近利的掠奪。最終都會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成為天地公敵,被眾生所唾棄。所以,並非天道不容,而是人心難測。吞噬之道如飲鴆止渴,初時進境神速,令人沉醉,待察覺心性已汙、道基已毀時,往往為時晚矣。昔日那些驚才絕豔的吞噬者,最終皆化作宇宙中最為兇戾的災厄,成為後世修士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故而,吾等所懼非道,而是那被慾望吞噬後、不再屬於‘人’的怪物。此乃因果迴圈,亦是大道對失衡者的最終審判。”
墨辛童聞言,心中凜然。他想起馬正德那雙日益渾濁、透著貪婪與癲狂的眼眸,那已非人類應有的神采,而是被無盡慾望扭曲後的空洞。那並非求道的執著,而是靈魂被貪婪啃噬後的迴響。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強大並非源於對萬物的佔有,而是內心的自足與澄明。若以靈魂為代價換取力量的虛妄膨脹,那不過是披著修士外衣的餓鬼,終將在無盡的飢渴中自我消亡。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心中最後一絲對捷徑的妄念也隨之排出,只餘下如磐石般的堅定:“多謝前輩解惑。辛童明白了,道心若失,力量便是催命符;道心若正,荊棘亦是通途。”話落,墨辛童繼續開口詢問道:“前輩,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我如今多道同修,可是並未將其發揮到最大優勢,可有什麼解決之法?”‘白虎斬陌刀’沉默片刻,輕嘆道:“哎,這種修行上的事,不是我不願告訴你,而是我告訴你後,你的道途便會因為我的建議而發生偏移。未來你的修行之路,也會因為我的點撥而走向我所見的結局。而你自行參悟出來的,未來便有著無限的可能。道無定法,亦無終點。唯有在迷霧中獨自摸索,於生死間反覆印證,方能走出獨屬於你的大道。你應該知道,天地間的大道都有人在修,但卻都有各自的方向,即便同修一法,心境不同,所證之道亦千差萬別。他人的路,終究是他人腳下的塵土;唯有你親手踏出的每一步,才是最為契合你的真道。莫向外求,且向內觀。如今的你正是最需沉澱之時。切莫急於求成,心中怎麼想的,就去怎麼修,順應本心,方得始終。這便是我們這些身為道器,明明所見所聞遠超常人,卻只旁觀而不予干涉的緣由。”
墨辛童聞言,心中豁然開朗,如撥雲見日。他對著虛空深深一揖,神色肅穆而誠懇:“前輩金玉良言,辛童銘記於心。既如此,晚輩便不再多問,只願在這漫漫道途中,守得本心,不負韶華。”話音落下,他右手輕揮,便將‘永珍儲物戒’戴在了左手食指之上。然後將‘永恆水晶棺’拿在左手中,右手輕輕一握,‘白虎斬陌刀’便出現在了右手中,下一刻心念一動,他神魂之軀便出現在了魂海中心,盤膝而坐,接著心神便迴歸了本體。
當他雙眸緩緩睜開,眸中神光內斂,再無半分浮躁。看向前方正在一臉擔憂看著他的阜陽俊,墨辛童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安撫人心的溫和笑意,輕聲道:“危機已解,不必掛懷。”
阜陽俊緊繃的肩頭驟然一鬆,長舒一口氣,眼中劫後餘生的慶幸化作深深的笑意:“沒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