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傷的。”長贏的聲音低沉,沒有半分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見阿七還愣在原地,爪子捏著瓷瓶一動不動,難得地多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塗在腰上。”
說罷,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阿七。對他而言,這個小插曲已經結束。
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抱著懷中睡得安穩的銘安,從阿七身邊走過。沉重的腳步聲在傍晚安靜的走廊裡迴響,他只想快些將自己那不省心的王帶回房間,讓他能安然入睡。
日光映著長贏的身影,一路延伸至房間門口。推開門時特意放緩了動作,房間裡只點了盞壁燈,暖黃的光漫過那張特意為長贏定製的超大床榻,連枕頭都比尋常尺寸寬了兩指,顯然是早早就為他考慮好了體型。
長贏走到床邊,屈膝俯身,將人輕輕放在床中央。直起身時,指尖還殘留著銘安衣料的絲滑觸感,低頭看了眼懷中空空的掌心,才後知後覺地勾起唇角,轉身去扯床尾的被子。
被子是同色系的軟緞,長贏展開時動作極輕,先將被角掖過銘安的肩頭,再順著他的腰腹往下理,連腳踝處都仔細裹了兩圈,生怕剛才寒潭的水凍著他。
做完這一切,還特意退開半步,藉著壁燈的光確認被角沒有褶皺,才滿意地準備直起身,可能他有些強迫症……
下一秒,銘安的小短腿忽然無意識地蹬了一下,“驢蹄”蹭過被面,竟直接將被角蹬開了一道縫隙,露出裡面淺色的裡衣。
長贏的動作頓住,碧藍眼眸裡閃過一絲無奈。
俯身重新將被角掖好,指尖還特意按了按,心裡想著“這下該不會再踢了”。
可剛直起身,那隻不安分的鹿腿又動了,這次力道更足些。
掖好……踢開。
掖好……踢開。
一次,兩次,三次……長贏的耐心像是被這反覆的動作磨得漸漸薄了。
第五次掖好被子時,甚至特意用指腹捏了捏銘安的腳踝,像是在無聲警告,可熟睡的人半點反應沒有,不過片刻又將被子踢開,鹿蹄還在半空晃了晃,模樣竟帶著幾分無辜的嬌憨。
到了第六次,長贏的額角終於繃起了青筋。維持著彎腰掖被的姿勢,巨大的虎爪還懸在被角上方,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青筋暴起。
碧藍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隻蹬來蹬去的鹿腿,眼尾的冷意漸漸凝住,周身的氣壓一點點降下來,連房間裡的燭火都像是被這低氣壓影響,跳了兩下,光焰弱了幾分。
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既然吾王不想要被子,那……”
話語頓住,看著銘安睡夢中蹙了下眉,像是被外界的氣息擾到,又很快舒展開,嘴角還隱約帶著白天那點滿足的淺笑。
那點剛冒出來的慍意瞬間就軟了下去,連帶著語氣都失了氣勢。
最後,那句惡狠狠的話終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尾音卻飄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可奈何:“……那就用吾來給你取暖。”
話音落,乾脆不再管那床被踢得凌亂的被子。指尖勾住被沿,稍一用力便將被子扯開,動作帶著點賭氣似的利落,卻特意避開了銘安,沒蹭到他的臉。
被子被隨手扔到床角,團成一團,像是被棄置的小可憐。
這張為長贏特製的巨大床榻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悶響,像是壓得呻吟。
長贏側身躺了上去,龐大的身軀儘量貼著床沿,調整了兩次姿勢,才敢緩緩伸出長臂,掌心貼著銘安的後腰,輕輕一攬……
不過一瞬,那具溫熱的身軀便被他撈進懷裡,剛好枕在他堅實的臂膀上,整隻鹿都被圈禁在他寬闊的胸膛與手臂之間,連翻身的餘地都沒留。
溫熱的體溫隔著絲質裡衣傳過來,長贏低頭看了眼懷中人的發頂,又輕輕調整了姿勢,將手臂墊得更軟些,讓銘安的脖頸不用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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