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安強忍著疼痛,費力地轉動脖頸,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床邊桌子旁,坐著一隻體型壯碩、且有些帥氣的白毛老虎。雪白的皮毛在光線映照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一雙金色的眼眸正緊緊盯著自己。
銘安勉強從乾澀嘶啞的嗓眼中擠出一句道謝的話語:“謝……謝謝……”
聽到銘安的道謝聲,名為墨染的白毛老虎饒有興致地眯起雙眸,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看似弱小無助的小傢伙。
片刻之後,他咧嘴輕笑一聲,調侃道:“喲呵,嘴上倒是挺會說謝謝的嘛,不過,你這雙眼睛裡透露出的警惕之意可是半分都沒有減少!”
聽出了對方話語中的調侃之意,銘安不禁感到一陣窘迫,臉上泛起些許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此刻的他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疑慮,生怕自己剛剛好不容易才從一個暗無天日的監獄中逃脫出來,卻又不小心掉入了眼前這看似溫柔、實則可能隱藏著巨大危險的虎口之中。
彷彿是洞悉了銘安心底的想法一般,墨染嘴角微微上揚,輕笑一聲後,身形一閃,如鬼魅般瞬間就來到了銘安的面前。如此驚人的速度,使得銘安不由得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愕之色。
“放心好了,小傢伙,如果我真的想要對你不利,恐怕早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動手了。”墨染悠然自得地斜倚在床邊,語氣輕鬆地說道。
聽到這番話,銘安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還是顯得有些怯生生的,用微弱得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謝謝叔叔……”
這句話卻讓面帶微笑的墨染頓時露出了一臉黑線。他將自己的虎臉湊近銘安,帶著幾分無奈的神情說道:“小不點兒,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像你這樣的小幼崽下手,所以才故意叫我叔叔?”
墨染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與銘安計較稱呼的問題。他緩緩坐到銘安身旁,給銘安餵了幾口水,關切地問道:“既然現在你已經甦醒過來了,能不能跟我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有,你的家人們都在哪裡呢?”
銘安將之前所經歷過的種種事情向墨染一一道來,但小漁村的那些事,他沒有告訴墨染,畢竟連銘安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所以稱自己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罷了。
"銘安......" 墨染輕聲呢喃著這個名字,目光端詳起眼前的銘安來。稍作停頓後,他接著說道:“不知為何,總覺得我似乎曾在某處與你有過一面之緣......”
聽到墨染這番話語,銘安不禁泛起一絲疑惑。像他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怎會有人知道自己呢?不過銘安並未開口追問此事。
眼見銘安臉上那副茫然不解的神情,墨染努力思索了片刻之後,依舊未能回憶起具體細節,果斷決定不再繼續糾結於此。
看著眼前銘安那瘦弱身軀上縱橫交錯的傷痕,儘管這些傷疤已然癒合,卻依然留下了印記,顯得如此刺眼。墨染的心猛地一揪,一股難以言喻的憐憫之情湧上心頭。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銘安的頭頂。那動作充滿了疼惜和關愛。墨染微微俯身,說道:“小傢伙,想不想跟隨我學習武藝?只要你願意,假以時日,當你學成之後,必定能夠擁有足以自保的強大力量。到那時,無論是誰,都休想再輕易地欺負你、傷害你……”
只有墨染自己心裡清楚,他會對銘安產生興趣,並不僅僅是因為一時的惻隱之心。實際上,在這幾天裡,他已經察覺到了銘安身上那種傷口自我癒合的能力。
這種天賦讓墨染意識到,要把這樣一個還懵懵懂懂的孩子獨自扔進殘酷的江湖這一大染缸之中,讓他去經歷無數的艱辛磨難,墨染的內心深處還是有些許的不忍和猶豫,畢竟齋裡那幾個差不多都是這樣來的。普通的小幼崽或許還可以送到慈幼院,而銘安有著特殊的體質,如果被有心之獸發現,估計可能會更慘……
當聽到“習武”這兩個字時,銘安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他不由得想起了獅子先生曾經給他講述過的那些充滿傳奇色彩的江湖故事。
銘安沒有懷疑對方,畢竟剛才墨染所展現出來的實力,如果真的是壞獸,銘安也無可奈何。他只是用略微顫抖地輕聲問道:“我...我真的可以嗎?像我這樣的獸,也能成為一名武者嗎?是不是會有什麼拜師儀式?”
墨染並沒有立刻回應銘安的話語,而是微笑著從懷中掏出一顆脆棗,遞到了銘安面前,緩聲道:“來來來,先彆著急,嚐嚐這個,味道可是相當不錯的。”
銘安接過那顆脆棗,放入口中後,強忍著因抬起受傷胳膊而產生的劇痛,輕輕咬下一小口。一股酸澀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彷彿他那充滿苦難的前半生一般。
“叔叔...” 銘安剛想繼續開口說話,卻冷不防被墨染伸出爪子在腦門兒上輕輕彈了一個腦瓜崩。
墨染一臉壞笑地說道:“嘿嘿嘿,從現在起應該改口叫師傅啦!既然你已經吃下了為師給你的這顆棗,那麼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墨染的乖徒兒!”
“師傅……”銘安又咬了一口脆棗,喃喃的說著,眼睛看著窗外和墨染眼睛一樣顏色的太陽。
墨染回頭看去有些疑惑,“在看什麼?”
“沒什麼,師傅。只是……天亮了。”銘安看著眼前的白毛虎,笑中含淚的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