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安看向站起來的影,他的衣襬在星光下飄蕩,似乎有一片竹林裡的小小天地,星星也如此好看。
“這一路走來,我在大家的話語裡拼湊著。或許就像你說的,有時候遺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
銘安的眼睛有些失焦,“但對於那些被我忘記的人來說很不公平,他們一定惦記著我,而我卻因為失憶這個藉口偷著快樂。”
影的腳步停在了半途。
風從秘境深處湧來,裹挾著第三層飄落的藥香與新生草葉的清甜,將那楓葉紅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背對著銘安站了許久,久到腰間金鈴被風搖的響了又響,才緩緩轉過身來。
“不公平?”
重複著這兩三字,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走回銘安身前,沒有蹲下,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雙失焦的湛藍眼眸。
“你以為那些惦記你的人,是在等你想起他們才甘心?”
彎下腰,一隻手撐在銘安身側的草地上,那雙桃花眼離得那樣近,近到銘安幾乎能看清瞳孔深處翻湧的暗流。
“真正在乎你的人,看見你活著、笑著,哪怕你忘了他的名字忘了他的臉,也會覺得——值了。所以你不必愧疚,更不必稱之為。那些快樂,本就是他們心甘情願送給你的。”
話音落地的一瞬,一陣更為濃烈的藥香從頭頂傾瀉而下,伴隨著石壁深處傳來的沉悶轟鳴。
影抬眼望去,方才怎麼也找不到的第三層入口,竟在他們停駐之處的正上方緩緩顯露出輪廓,石壁上的苔蘚如簾幕般向兩側退開,露出一道被藤蔓纏繞的石階。
銘安笑了笑,拍了拍屁股從地上坐了起來,“下次見面,你會用哪張臉來見我?”
“哪張臉?”
“小銘安,你這個問題問得可真是……”
沒有說下去,而是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同於方才的放肆張狂,而是極輕極淡的,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葉子被風捲落時發出的嘆息。
影轉身面向那道長滿苔蘚的石階,楓葉紅的袍角在星光裡拖出一道綺麗的尾跡,九條尾巴從袍下逸出,蓬鬆地微微搖晃,卻沒有一條再去觸碰銘安。
“你放心,等到了該摘面具的那一天,我會用一張從沒騙過你的臉站在你面前。不過在那之前……”
回過頭,語調重新染上了那層慣常的輕佻與漫不經心,只是像被強行咽回去的什麼東西。
“你得先跟上這隻老狐狸的腳步。第三層到了,聞聞這味道,濃得連我鼻子都快失靈了。走吧,可別掉隊。”
影拾級而上,金鈴一步一響。
沒有回頭,只是在轉角處將一條最蓬鬆的尾巴悄然垂下,恰好停在身後銘安伸手可及的高度。
不是邀請,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倔強的牽引。
銘安笑了笑,抓住了那條尾巴,“影組織的老大都是這樣親力親為嗎?相處下來,意外的感覺還不錯,沒有江湖傳的那麼嚇獸。”
銘安傳來的溫度透過蓬鬆的皮毛滲入,影走在前方的步子險些踩空石階。穩住身形,耳廓微微一動,將身後那句話一字不落地收進耳中,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輕哼。
甬道逼仄,兩側石壁上攀附著密密匝匝的藤蔓,那些方才綻開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花瓣,釋放出一陣陣濃得化不開的藥香。
“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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