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侯府的“豪橫”,讓那些想要趁機奚落裴家的人紛紛閉了嘴。
裴景淮處理先前那一批聘禮的時候,並未刻意遮掩,因此,整個盛京稍微有點門道的,都知道承安侯府在短短時日內,為永嘉郡主重新置辦了一批聘禮,一瞬間,成為盛京百姓津津樂道的軼聞。
雍帝對於自己搬起石頭砸腳的行為懊惱不已,原本只是想借助婚事敲打承安侯府,卻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世人感慨,世家不愧是世家。
在他的計劃裡,若是承安侯府拿不出對應的聘禮,那就意味著裴家真正的衰落,對於其他家族的奚落,他也可以再添一把火;如果按照習俗超了一百二十八抬,那他就可以以承安侯府蔑視皇家、僭越帝制為由對他們動手,這樣無論是史官還是後世都抓不住他的錯處。因此,對於承安侯府這種“扮豬吃老虎”的行為,他惱怒非常。
作為帝王,他是幾位皇子裡,唯一一個背後沒有世家支援的,他無比厭惡那些世家大族。在裴景淮出事後,他默許其他家族對承安侯府進行打壓,甚至還讓高如海在背後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能將百年世家踩在腳下,這在他的帝王生涯裡,必定是濃墨重彩的一筆。而楚明儀之所以要退婚,也是他暗示了寧貴妃,寧貴妃是他的貼心人,自然懂他的想法,於是勸楚明儀去鬧,去吵,而他,作為一名疼愛女兒的父親,順勢答應了。
他怎麼會不瞭解楚靜姝的脾性,他強行賜婚,以楚靜姝的性子,她不會接受,甚至有可能大鬧一場,畢竟當年楚瑜暄之死,她就大鬧過,若不是先帝以她要成婚,藉機將她送去江州,他也難以順利登基。
原以為,可以趁這個機會,讓楚靜姝和承安侯府徹底交惡,誰知,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他的預判。楚靜姝對這門婚事,除了態度上不太積極,未曾表露其他的不滿,更不必說鬧起來。
難道是他預判出錯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要想想,怎樣對付已經站在一起的長公主府和承安侯府了。
……
六月初八,終於到了大婚的日子。
天還未亮,顧清瑤就被流螢喚醒,梳洗打扮後,穿上了裴景淮送來的嫁衣。
原本顧清瑤的嫁衣由皇室準備,但聽聞是楚明儀的,長公主一怒之下將嫁衣送回了皇宮,就在她們準備重新找繡娘來做的時候,承安侯府請來的繡娘上門了。
繡娘為顧清瑤量了身形,並且問了關於嫁衣的細節,完全按照顧清瑤的喜好製作。長公主也直言裴景淮辦事周到。
大婚前三天,這套由十幾名繡娘傾力完成的嫁衣便送到了長公主府,再次試穿確認無誤後,繡娘說了些吉利話,帶著長公主打賞的喜錢離開了。
“還好只是十幾名繡娘,若是再多找幾個,怕是宮裡那位就坐不住了。”長公主當著顧清瑤和顧清塵的面,跟顧衍說道:“雖說我也無意與他交好,但現在撕破臉皮還為時尚早,咱們就旁觀他是如何一步步跌下那個位置的。”
也是這個時候,顧清瑤才清楚地認識到,長公主對於雍帝的恨意有多濃。她想,如果長公主能動手,或許早就拎著劍衝進皇宮,削了雍帝的腦袋吧。
而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讓長公主有如此情緒的,唯有那位傳說中的惠懿太子楚瑜暄了。原本顧清瑤也不知道惠懿太子的名字,還是顧清塵半個月前回家,她才知道的。
那天,顧清塵腳步匆忙地走進顧清瑤房間,讓紫蘇屏退下人,這才低聲道:“阿瑤,你上次猜的確實不錯,那本東離志確實是唐公有意讓我看到的。”
原來,顧清塵今天準備離開的時候,沒找到唐維遠,想到不跟老師打聲招呼就走甚為失禮,顧清塵就在弘文館找了起來。
很快,就走到了一間偏遠的小屋子前。平日裡,這裡根本無人前來,顧清塵也是無意間發現這裡,但是同門師兄師弟都勸誡他無事不要過來,他也一直未曾踏足。今日遍尋唐維遠不得,他突然就想到了那裡。
果然,屋子裡有燈光,顧清塵站在門前,只聽見唐維遠痛苦的哭泣聲從裡面傳來。
“崇明,一轉眼二十年過去了。你從未入我夢,可是在怪我,當年沒能幫你?都怪我懦弱無能,我該替你說話的,可我——”
“崇明,你若是還活著,看到如今這麼多有才的年輕人,該有多高興呢。承安侯府的裴容與,那是個聰明孩子,可惜了,楚瑜昇容不下世家大族,毀了那個孩子。淑寧長公主的兒子顧修竹,也是個好苗子,所以,我讓他讀了你寫的東離志,或許,他能讀懂你的志向。”
“崇明,長公主回京了。當年她離開盛京的時候,罵我是懦夫,不配做你的摯友。她罵得不錯,是我害了你,我這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先帝饒恕了我,可我饒恕不了我自己啊。”
“我如今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替你翻案,楚瑜昇作惡太多,老天必不容他!待我看到他的下場,就下去給你賠罪。”
“你喝下那一杯毒酒的時候,在想什麼呢?是怪我們這些朋友沒能幫你,還是怨親弟弟為了那個位置這般不擇手段呢?”
“毒發的時候很痛苦吧,聽當時送毒酒的奴才說,你掙扎了很久才斷氣。楚瑜昇好狠的心,竟給你最毒但又不會立刻要命的毒酒,你受了多大的罪呀。當年的事情,為了保住皇室的顏面,先帝把一干知情的人全部處死了。長公主此次回京,應該是回來幫你報仇的,她曾說,先帝為你取名暄,意在日宣於天,普照天下萬民,可先帝卻縱容楚瑜昇毀了你,他對不起給你取的好名字。崇明啊,若是你在天有靈,可要保護好長公主啊,你說過,她是你最疼愛的妹妹。她這一生,在嫁給顧衍前,過得都很辛苦,那些受寵的假象,險些毀了她一生啊。”
聽到這裡,顧清塵再也不敢聽下去,急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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