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不緊不慢的收拾著碗筷，好像不知道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安全兩個字有多敏感。
劉大姐臉上的笑意彷彿秋風捲落葉，一下就被打掃乾淨了。
都是槍林彈雨中摸爬滾打出來的，周主任的話，根本不用細品。
劉大姐輕聲道：“怎麼了?學校有什麼動靜？”
周主任收完了碗筷，摞起來送進廚房。
劉大姐走過過去，倚在門框上等他回話。
廚房裡水流嘩嘩，周主任低頭細細刷洗碗筷。
風掠過家屬區裡的楊樹葉子，偶有一陣沙沙聲，加上洗涮碗筷的聲音，兩人的交談隱在其中，幾步之外就聽不太清楚。
周主任一邊刷碗，一邊慢條斯理道：“部隊倒是沒什麼，只是地方上風向有些變了。”
劉大姐眉心微攏：“地方上怎麼了？”
“我有個老戰友，跟我同年兵，當年一塊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打過仗立過功，業務、人品、立場，樣樣挑不出錯。
去年下半年按政策轉業，分到地方工業局當幹部，本來嘛，到了年紀提不了幹專業，這事兒也挺正常。”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結果開春剛解凍，人就被停職核查了。”
劉大姐身子微頓，眼底浮出詫異：“老功臣、轉業幹部，怎麼會被核查？是犯錯誤了？”
“沒犯錯也沒違紀，工作兢兢業業，口碑一向極好。”周主任搖頭，聲音壓得低了些，“問題不出在本職工作上，出在早年的社會關係上。
他家裡有個叔叔，早年去了國外，斷了幾十年聯絡，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往年政審一概一筆帶過，沒人追究這種陳年舊賬。”
“可今年不一樣了。”
周主任轉過身，靠在灶臺邊，春天明媚的陽光，落在他沉穩的眉眼間：“今年地方審查干部全面從嚴，不再只看當下表現跟工作實績，開始兜底翻查舊賬。
但凡跟境外勢力沾邊、有說不清的關聯，一律檔案掛起來。
就這麼一樁幾十年的舊瓜葛，硬生生把一個老轉業幹部的工作停了。”
劉大姐徹底聽懂了，心頭悄然沉了幾分。
眼下的部隊，一切井井有條。
軍校的訓練授課、幹部考核都是常規流程。
但地方先行收緊的政審尺度，已經悄悄傳導回了部隊體系。
今年全軍同步更新轉業安置幹部政審細則，核查的口徑、標準、範圍，都比往年嚴了一截。
周主任把碗筷兒放好，緩緩開口：“部隊現在看著鬆弛，是因為風頭還沒徹底吹到軍營。可軍地一體，標準從來都是互通的。
地方能翻幾十年的舊賬，日後落到部隊頭上，也是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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