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光看著林老師一家跟張老師一家都沒吱聲,就知道人家是茶壺裡煮餃子——心裡有數,可自家沒這個腦子啊。
於是郭大廚回頭看了眼媳婦,秋玲立馬敲了個邊鼓:“像我們家,供著老灶王爺,逢年過節還會拜拜,這算不算社論裡說的舊文化、舊風俗?
要是算的話,是不是得立馬摘掉扔了?”
這些問題,街道辦說的很明確,不要有模糊地帶,能整改的都得整改到位。
明確提出破“四舊”的說法,這些個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要一杆子管到底。
宣講之後,不能有絲毫的遲疑,街道辦隨時都會入戶抽檢!
於是楊遠信端起茶杯潤潤嗓子,平和的說著不和平的話:“我先說老郭媳婦問的問題,以後不但不能供灶神,年畫、神像、舊對聯、燒香拜祭的一套,全都要停。”
楊遠信茶杯往桌上一放,說的清清楚楚:“這些就是明明白白的舊風俗、舊文化,屬於這次要徹底破除的東西。
今晚散了會,各家各戶都回去自查,但凡沾封建舊俗的物件,一律摘掉、清理、銷燬,不許再擺、不許再留。”
院裡瞬間響起一片細碎的吸氣聲,人人臉上都浮出慌色。
秋玲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問兩句,卻被楊遠信抬手按住,繼續往下說道:“不是我較真,這是思想上動機上的大問題。
所以這回學習不是走形式,也不是聽個熱鬧,學完就要落地整改。”
“而且這回自個兒回家自查,不能存在模糊地帶!
什麼叫沒有模糊地帶?
就是分不清的,一律先改掉、先清除,寧可主動整改,絕不留隱患。”
他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臉,衚衕裡朝夕相處的街坊鄰里,往日都是熱絡隨和的熟人,楊遠信眼裡這會兒卻沒有一絲溫和。
畢竟身在其位,就得擔責,一旦誰家留存舊物被抽檢查出,不止自家受處分,他這個學習宣講員也要跟著擔責。
“再說遠宏剛才問的‘牛鬼蛇神’。”
楊遠信放緩了語速,字字清晰,眾人屏氣凝神的聽。
“檔案裡沒有逐條點名,但是街道辦讓傳達的精神很直白,我給大傢伙說個最簡單的界定方法——如果還死守著,或者說擁護這些舊風俗、舊思想,不肯改、不肯變,心存僥倖搞老一套的,那就是牛鬼蛇神。
一切守舊思想、搞封建陋習、拖新風正氣後腿的言行,都在清掃範圍裡。
咱們普通老百姓,本分過日子,只要緊跟新規、主動破舊立新,踏踏實實幹活做事,就挨不上邊。
最怕的就是心存僥倖、不當回事、拒不整改。”
說著看向了秋玲,看的她低下了頭。
原來不是大奸大惡才算犯錯······。
看著院子裡的街坊鄰居們慢慢的離開,福平還是有些擔心,問他爹:“說是說了,要是還有人心存僥倖呢?”
楊遠信看著倆兒子收拾院子,無奈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要是還不放心上,那就是她的命!”
桌子搬進了屋,看著被支起來的那個燈泡,楊遠信制止了福平要拆下來的舉動:“留著吧,不影響走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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