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二踏著碎雪走進院子裡,一眾晚輩見了,紛紛起身問好,他只微微抬手, 神色從容地朝他們笑笑說一聲,“都到了,來的挺早”,算是回應。隨後攏了攏衣襟,邁步踏入祠堂。
祠堂內,新制的牌位按輩分序擺放得整整齊齊,香案上,香燭早已備妥,紙錢也碼放整齊,當真可謂萬事俱備,只待吉時。
這場祭祀流程並無繁複規矩。只需在祠堂內供奉的牌位前,插上香、點上燭、燒些紙錢,再在院外放一掛鞭炮,大家跪下磕個頭,主事人禱告幾句,就算完事兒。
祭祖的時辰還沒到,雲老二便去了前面雲南茂家,屋裡坐了七八個人,雲老二跟他們打完招呼,剛在椅子上坐定,就見主位的雲南茂笑嘻嘻的開了腔:“樹春啊,你方才沒來時,咱們幾房的當家人已經湊在一塊兒議過了。如今咱們分了新族,建制也該齊整了。光一個族長可撐不住事,怎麼也得至少有兩位族老才合規矩。”
屋裡靜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微響,眾人目光都隱晦地投向雲老二。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神色平靜,彷彿早已知情。
“故而,我們商議決定,由你與樹好,一同出任族老。”雲南茂落下最後一句話,眼神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雲老二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放下茶盞,抬眼看向雲南茂,語氣聽不出喜怒:“讓樹好哥做族老,我全無異議。至於我……茂叔你是知曉我性子的,怕是與這族老的位置不合,還是算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座各房人等,續道:“往後族裡但凡有事,我雲樹春即便不掛這個名頭,該管的事我一樣不會少管,不該管的我一樣不會多問。只是這虛名,實在不必強按在我頭上。”
話音剛落,旁側一位樹字輩的族人便連忙打圓場:“二弟這話見外了!先前讓你做族長,你推辭了,可族裡的事你哪回甩手不管過?出錢助學不說,這建族祠的錢,你也一文沒少給,出錢出力,從不含糊。說到底,這族裡的事你本就脫不開身,多一個名頭而已。”
“正是這個理。”雲南茂趁熱打鐵,臉上堆起笑,語氣愈發懇切,“叔也曉得你手頭活兒多,是個大忙人。叔向你保證,日後族裡那些雞零狗碎的閒事,一概不勞你費心,都有我頂著。唯有遇上拿不準的大事,或是有些難纏的人和事,還需你出面說句話,拿個主意。一來,你的嘴皮子比我利索,分寸拿捏得更好;二來,你在族中的威信,也是我們這些人裡頂尖的。有你在,那些心術不正,不著調的貨色們,自然也老實幾分。”
雲老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目光銳利如刀:“茂叔這話,倒是說得好聽。莫不是要把我拉來當成你家門前鎮宅的辟邪獸——石獅子吧?”
滿屋氣氛頓時一凝。
雲南茂卻不慌不忙,坦然承認,只是那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獅子倒是不必,我要的,確實是鎮住族裡那些不守規矩、不講理的人。有你這尊‘鎮族獸’在,咱們雲家的臉面,才能撐得起來。”
“就是啊樹春,”一旁雲老二的親叔雲南河也開口了,語氣帶著長輩的勸導,還有對雲南茂的不客氣,“你茂叔呢,堅持拉你做族老,帶著幾分算計是實情,但說的話也是實話。族裡那些混不吝的傢伙,平日裡也就在你面前有幾分怯意。你出任族老,也是眾望所歸,能鎮得住場子。”
雲老二沉默片刻,終是長長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雲南河,又看了看雲南茂,最終目光落在滿室各房族人那一張張或期待、或算計的臉上,緩緩道:“既然三叔都開了口,我還能再說什麼呢?”
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屋內:“這族老,我應了。”話音落,滿室眾人皆鬆了一口氣,雲南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結果接下來雲老二又繼續說。
“但我雲樹春需有言在先:族老歸族老,行事還得憑本心。我還是那句話,該管的我自然會一件不少官,不該管的我一件不多問,到時候可別動不動拿我是族老說事,這虛名我既然能接受,同樣也能隨時甩掉。”
雲南茂見自己的算計再一次落空,忍不住充滿失落的在心裡悄悄的嘆了口氣:唉!如果說早先那個被家裡長輩以孝道按得死死的樹春,是一頭被拴住繩子的犟驢,就算心裡有氣、性子再倔、再有想法,也只能任由旁人拿捏,偶爾發發脾氣,尥尥蹶子罷了。
可現在好了,老爹不在了,完全掙脫了束縛,日子也過好了,兒子也出息了,底氣足了,腰桿子硬了,徹底的成了一匹無人能夠管束的脫韁的野馬。
不受羈絆、不為人情裹挾,往後再想拿捏牽制他,已是萬萬不能了。
雲老二壓根不知道雲南茂心中的失落嘆息。當然,知道了也不會去理會。繼續道:“你們該說的事,也差不多說完了吧?吉時也快到了,咱們是不是該起身去祠堂了?”
眾人點點頭,準備起身,雲樹好又開口了:“樹春老弟,咱們商量個事兒好吧,剛才大家商量著司儀由茂叔充當,這禱告詞由長老來說,我覺得這話還是由你來說最為合適,不知老弟可否答應?”
雲老二覺得這倒不是什麼難事,於是點了點頭。
事情都解決了,大家抬頭看了看天上夾雜在雲層中似有似無的太陽,判斷吉時也確實快到了,大家一起抬步往雲南茂家後面的祠堂走去。
祠堂院子裡烤火的人,見一眾長輩都到了,忙都站起了身。
雲老二走到祠堂門口,轉過身對院子裡的人說:“你們自己趕緊按輩分找位置站好,祭祀馬上要開始了。”
院子裡的人聽到這話立馬開始挪動位置,輩份高的往前站,輩份低的往後退。
雲南茂看到人們終於站好不再動,於是清了清嗓子,揚聲唱喏:“開祠——香燭點起——,放炮!”
”——頭磕祖先家各給自各——拜跪“:道聲高又茂南雲。息氣冽清的有特日冬著帶,嫋嫋煙青間瞬堂祠,錢紙燭香燃點聲應人族,下令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