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老二一家的傳奇故事》第936章 師生之間的話語機峰(1)

作者:一道森冷的天蒼繭·3個月前

雲新陽和徐遇生兩人從宮門口往前,沿著街道漸行漸遠,人流漸漸散開,街邊行人愈發稀疏。徐遇生這才駐足站定,神色稍斂,輕聲道:“那日宮宴救駕之事,我已然聽聞。三爺爺特意託我給你帶話:那段機緣,你只當是尋常小事便可,過往便讓它過往。不必恃功掛懷,亦無需因此過分拘謹自束,照舊安守本心、如常度日便好,順其自然方是上上之態。

至於後續牽扯的種種事端,皆與你無干,不必費心探聽過問。日後若有人在你面前談及此事,也無需刻意避忌,依舊平常心待之,淡然處之便足矣。”

雲新陽鄭重頷首:“勞煩子逢兄代為傳話,還請回稟夫子,就說旭陽定然謹記教誨,恪守本心行事。也勞子逢兄代為轉達,多謝夫子垂愛提點。”

二人又立在原處閒話幾句年節瑣事,方才彼此揖別,各自離去。

沒走出幾步,便見新昌鼻頭凍得通紅,迎著寒風快步跑了過來。雲新陽見狀不由帶著幾分嗔怪:“我又不是不識回去之路,早已叮囑過你不必特意來迎,這般天寒地凍,何苦特意跑到宮門外受冷吹風?”

新昌一臉不服氣,仰頭辯駁:“爺今日立在宮裡朝賀,一樣頂著寒風挨凍。爺受得凍,難不成小的反倒比爺金貴,半點凍不得?”

“我是身不由己,你又何必平白受這份無謂苦楚。”雲新陽溫聲勸道。

新昌卻梗著身子分辯:“出來接爺回去,本就是小的分內差事,怎算平白吃苦?若是連這點本分都做不得,還要小的何用,又何苦給我發這份月例工錢?”

雲新陽被他說得無言以對,只得無奈搖頭,不再多勸。

歸家用過午膳,雲新陽暗自思忖,上回相約便是陸則清先到等候,自己總不能次次都讓旁人等自己。稍作歇息片刻,便起身出門赴約。

行至臨街巷口,果然來得尚早,四下並無一人。雲新陽便帶著新昌在巷口靜候,堪堪一盞茶的功夫,徐遇生率先趕到,緊接著畢守成、沈硯之、蘇明宇也相繼赴約,唯獨不見陸則清身影。

眾人又等候了半炷香時辰,抬眼望天色,估摸著未時已過半,料想陸則清定是被臨時庶務牽絆,怕是一時趕不過來。幾人稍作商議,便留新昌在巷口繼續等候,一行人先行往座師府邸拜謁。

考官與新科門生之間,本就只是禮制上的師生情分,平素並無深交,見面往往無話多言。這也是眾人偏愛結伴同去拜年的緣由——人多則言語熱鬧,既能合乎禮數,又可避開獨處時的尷尬冷場。

到了府門前遞上拜帖,入府落座行禮,恭賀新年吉慶過後,眾人果然一時無言。

雲新陽適時開口,替陸則清委婉解釋:“則清兄今日原是與我等約好同來拜賀座師,想來是臨時被俗務耽擱,至今尚未趕來。”

座師聞言微微頷首:“你們既已事先有約,他未至,你不妨多坐片刻,稍作等候也好。”

在座皆是通透之人,徐遇生幾人一聽便知,座師是有意要單獨留雲新陽說話,當即紛紛起身拱手告辭:“座師門生眾多,新年間登門拜賀者絡繹不絕,我等尚有別事在身,便先行告退,也好前客讓後客。”

幾人說辭得體,順勢離去。待廳堂只剩二人,座師才緩緩開口:“新陽,你如今與皇上有恩,於朝堂社稷亦有功。只是世事人情,從來不能一概而論,福禍相依、利弊相摻,你可曾看透這一層,心中早有定計、做好籌謀?”

雲新陽垂首靜聽,靜待他繼續提點。卻見座師只點到此處,並未明言後續行事分寸。

雲新陽心中瞭然,並不覺得意外。考官與門生的師生關係本就分寸微妙,此番幾句提點,不過是既有示好拉攏,也暗含敲打罷了,壓根也沒指望對方會直言點撥機要內情。於是謙遜的說:“學生資歷淺薄,未曾多想,多謝座師提點。”

座師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又道:“老夫身為你的座師,與你相交雖不算深厚,但觀你的文章風骨,兼之兩次相見言談,倒能看出你心性沉穩內斂,頗具定力,老夫甚是欣慰滿意,對你亦比對旁人寄予更高期許。”

“只是你出身寒門,自幼眼界閱歷,終究比不得陸則清這般勳貴世家子弟。你肯主動多與他親近往來、虛心求教,於你的眼界學識、仕途前路,必然利大於弊。還有張景先,畢竟是同科同甲,也要一視同仁。”

座師身為當世大儒,言語素來含蓄婉轉,寥寥數語暗藏多層深意。雲新陽心思通透,怎會聽不出其中關節:先誇讚他心性沉穩,認可品性格局,拉近距離、示以好感,為後續規勸鋪墊;再直言點破寒門出身的短板,道破京都官場、同科圈層裡真實的身份差距;最後明為規勸、提點,暗裡卻是一番試探——試探他是否恃才傲氣、牴觸勳貴,是否通曉人情世故,能否放下寒門身段融入圈層,有無長遠的官場格局眼光等。對於張景先,一是試探自己是不是拜高踩低。二是想了解張景先的為人如何,看能否從雲新陽的談吐中得知他未來拜座師的原因。

雲新陽從容拱手作答:“則清兄性情溫潤周全,待人謙和有度,平日裡對學生多有照拂提點,學生心中一直感念不已。”

“張兄生性耿直、隨性,乃性情中人,待學生如同兄長,凡事直言不諱,諸事也會為學生思慮,學生心中亦十分敬重。”

雲新陽短短幾句話,分寸拿捏得也是恰到好處。對陸則清和張景先皆是褒獎,無一個字的詆譭。至於與其兩人的關係,就陸則清而言,既順著座師之意,應下了會與陸則清交好;又交代了先前的這份交情,起源於陸則清的主動照拂,而非自己刻意攀附,保全了寒門士子的風骨氣節,不落趨炎附勢的口舌閒話。同時,又表明了陸則清的主動,亦不是刻意示好,而是性情使然。同時,這“感念”與“敬重”二字的巧妙運用,又無聲說明了與二人人際關係遠近的因由,既顯得他合群、守禮,也隱晦的回答了張景先沒來的緣由。

座師聽罷緩緩點頭,不再言語,只抬手端起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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