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聽著張景先的抱怨,說他們幾個人像編外和打短工的,心中暗自思忖:說他們是編外人員倒是言重了,畢竟他們已經確切是翰林院在冊,可這“打短工”的形容,倒有幾分貼切。準確來說,他們這值房,更像是候補之所。其他值房的任務、管轄範圍乃至人員,都是固定的,一旦有人外調高升,或是像伍遷墨這般告了長假,出現人員缺口,便要從他們這個無名值房裡調人前去填補。想明白這層,雲新陽便開口道:“張兄的心思,我已然知曉。日後若是其他值房缺人來調,我第一個舉薦張兄前去便是。”
張景先聞言,眉頭瞬間皺起,語氣不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嫌棄我,想趁早把我打發出去?”
雲新陽一臉不解,故作疑惑地反問:“方才明明是張兄說羨慕其他值房各司其職,難道是我領會錯了心意,張兄並非想盡早調任正規值房?”
“本就是你會錯了意,我不過是隨口抱怨幾句罷了。”張景先低聲嘟囔著,語氣裡滿是不服氣。
這段時間裡,伍遷墨素來變得沉默寡言,今日倒是難得開口,參與了這場由張景先引發的爭執:“這裡本就是咱們臨時辦差的地方,遲早都要調任到其他固定值房,早走晚走,終歸是要走的,壓根不存在嫌棄誰、刻意推誰出去的說法。”
陸則清也在一旁淡淡附和:“伍兄所言極是。”
幾人說的都是實在話,並無半點針對之意,可張景先卻疑心四起,只覺得三人是聯手針對自己,當即沉下臉道:“你們三個,平日裡沒事一句話都不說,一有事就同氣連枝,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眾人都清楚,再爭執下去也毫無意義,反倒徒增尷尬。早已收拾妥當的伍遷墨,二話不說,起身便準備離開值房,陸則清也緊隨其後。雲新陽見張景先臉色難看,怕他下不來臺,便開口打圓場:“並無旁的意思,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時辰不早了,該去用午膳了,再遲些,怕是膳房的飯菜都要涼了。”說罷,也邁步往外走。
不過片刻,值房內便空的只剩張景先孤身一人,即便滿心怨氣,也無從發作,只得閉了嘴,悻悻地跟了出去,這場小小的風波,也就此暫且平息。
傍晚下值,雲新陽歸家。兩個小傢伙一整天沒見到爹爹,一時有些迷糊懵懂的金寶小聲問道:“爹爹又去京都了嗎?怎麼我們還沒去找,就自己回來了?”
雲新陽溫柔失笑,耐心解釋:“這裡便是京都了,你們昨日來已經找到爹爹啦,往後日日都能陪著你們。”
金寶乖乖點頭,又仰起小臉:“都已經找到爹爹了,那什麼時候能回家,去找爺爺奶奶還有豪哥呀?”
“金寶想爺爺奶奶了?”
一旁的遠哥也跟著重重點頭。
“那好,爹爹明日就寫信回去,請爺爺奶奶早些過來,好不好?”
兩個孩子一聽,既能在新家裡再玩幾天,又能見到爺爺奶奶,頓時歡喜不已,蹦蹦跳跳跑出去玩鬧了。
不多時,吳婉嬌聽見動靜迎出門來,夫妻二人一同進屋。還沒來得及細說家常,柴胡便匆匆來到嘉和苑門外稟報:“老爺、夫人,大舅爺到訪,正在前廳等候。”
雲新陽聞言,即刻帶著妻子往前院走去。
剛到前院,便見吳鵬展已經跟兩個孩子站在一處,三人六眼對視著。
吳鵬展先開口,笑著哄道:“我是舅舅,快叫舅舅。”
兩個小糰子細細打量了他一番,並不應聲,反倒湊在一起旁若無人地小聲嘀咕。
“遠哥,他是舊舊的嗎?”金寶故意問道。
遠哥一眼便看穿金寶眼底的狡黠,這是不想稱呼這陌生人,故意打岔呢。於是一本正經配合著:“舊舊的,也不能說,沒禮貌。”
金寶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
吳鵬展聽完兄妹二人對話,又看向緩步走來的雲新陽夫婦,忍不住朗聲大笑:“妹妹你可真厲害,給新陽生了這麼一對活寶,實在有趣得緊。”
“可不是嘛,怎麼看都惹人喜愛。”雲新陽傲嬌的說。
日日相伴孩子左右,吳婉嬌早已習慣他們這般童言稚語、古靈精怪,只淡淡笑看著。
一晃三年多未見兄長,吳婉嬌連忙上前見禮:“大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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