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時日里,有了同齡玩伴相伴的雙胞胎,初到京都的思鄉之情淡去不少,平日裡鬧騰撒嬌著要回家的次數也日漸稀少。吳婉嬌也終於得以騰出閒暇,靜心打理家中大小事務,著手籌備幾日之後休沐之日,雲家定居京都後的第一場家宴的宴請。這也是吳婉嬌在京都的不可或缺的夫人外交的序曲。
轉眼明日便是休沐之日,早飯之後,新昌、溫瑜連同廚娘一同聚在後廳議事。吳婉嬌靜坐一旁,靜靜聽著幾人回稟諸事,一同敲定了明日宴請的各項細緻安排。
前院之中,柴胡正蹲在地上,細心剔除青磚縫隙裡冒頭的嫩草新芽,忽聞門外傳來清脆利落的叩門之聲。他心中暗自詫異,這般時辰不知何人來訪,連忙起身,一邊拍去手上的灰塵土屑,一邊快步前去開門,出聲問道:“門外是哪位?”
門外無人應聲,柴胡只當是鄰里孩童調皮嬉鬧,待將門拉開,卻見門前立著一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陌生婦人,當即拱手問道:“此處乃是雲府,不知嬤嬤可是尋錯了宅院?”
那婦人聞言面露幾分不悅,沉聲說道:“府門之上明明白白題著雲府二字,莫非老奴眼盲不識?速速進去通傳你家主母,就說公主府遣人前來遞送謝禮。”
“府中人手單薄,平日裡僅小人一人照看門戶,還請嬤嬤稍作等候。”柴胡連忙解釋,隨手掩上院門,腳步匆匆往後院奔去稟報。
後廳內,新昌正向吳婉嬌細細回稟:“夫人,明日赴宴的男賓已然敲定,恰好湊滿一桌。女賓這邊稍有變動,徐大人的家眷近日恰好抵達京城,徐大人已命子沐前來知會,明日打算帶著徐夫人與兩位孩童一同前來赴宴,也好藉此機會登門認親走動。如今不論張大人家眷是否赴約,女賓席位尚且空餘,孩童專屬吃食另備一桌,已然綽綽有餘。”
“便於存放的食材俱已置辦妥當,餘下新鮮果蔬與鮮肉,明日一早我便同黃芪一同上街採買,定不會誤了宴席。”
吳婉嬌聞言微微頷首,溫瑜正欲接著言語,就見柴胡神色帶著幾分驚疑匆匆趕來,低聲稟道:“夫人,府外來了個婦人,自稱是公主府下人,說是專程前來送謝禮的。”
吳婉嬌神色平靜,從容吩咐:“前去開門,請人進來便是。”隨即又看向新昌與溫瑜,柔聲叮囑,“你二人前去好生接待,送來的禮品盡數收下,待人接物務必拿捏好分寸,謙和有禮、周全得體即可,不必太過卑微屈從。”
二人見夫人神色淡然,似早已心中有數,雖不解雲家何時幫過公主府,竟引得對方特意登門致謝,依舊依言前去前廳迎客。
柴胡奔回去開了院門,那老嬤嬤當即吩咐身後一眾小廝:“將備好的謝禮盡數抬入院中。”
待到新昌、溫瑜趕至前院,只見一眾丫鬟小廝正將大箱小籠的往院內搬運。
溫瑜連忙上前對著老嬤嬤屈膝行禮,笑語溫和:“嬤嬤一路奔波辛苦,快請入內稍作歇息,飲杯清茶歇歇腳吧。”
老嬤嬤擺了擺手,語氣淡淡:“老奴身負差事,還需速速回去覆命,不便久留,還是早些帶我面見府上主母才是。”
新昌留在前院打理一眾下人,溫瑜則引路帶著老嬤嬤徑直往後廳面見吳婉嬌。
老嬤嬤見到吳婉嬌,依著宮中禮數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開口說道:“雲夫人安好,老奴家主子特意命老奴前來傳話,府上小主子縣主朱姑娘已然尋回多日,早已請太醫診治調養。太醫言明縣主只是身形單薄,身子並無大礙,靜心調養幾日便可痊癒。老奴家主子感念夫人與雲家姑娘的相助,特命老奴前來登門道謝,順帶奉上薄禮,這是禮單,還請夫人清點查驗。”
吳婉嬌當即看向身側溫瑜,輕聲吩咐:“還不快引嬤嬤落座,奉上清茶。”
溫瑜連忙應聲:“嬤嬤快請座下歇息,府中人手不足,奴婢這便速速前去沏茶。”
在老嬤嬤眼中,雲家不過是尋常文官府邸,向來未曾放在心上,聞言也不推辭,徑直在一旁客座安然落座。
吳婉嬌並未急於翻看手中禮單,免得落得貪慕財物的小家氣度,只從容開口說道:“不過是巧合罷了,能幫到公主已經是萬幸,實在算不得什麼助力。公主府這般厚待,專程送來重禮,若是收下心中實在惶恐,若是推辭又未免顯得不敬,倒讓我左右為難了。”
“夫人此言差矣,若非雲家姑娘提供確切線索,我家小主子尚且不知何時才能平安歸來,這份謝禮夫人理應收下。”
“既然嬤嬤這般說辭,我若是再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近人情,那我便厚顏替小女收下這份心意了。”吳婉嬌語氣謙和溫婉。
溫瑜行事利落,不多時便端著茶盤奉上清茶,輕輕放置在老嬤嬤身前几案之上,輕聲說:“嬤嬤請用茶。”
老嬤嬤端起茶盞,抬手用杯蓋拂去浮沫淺抿一口,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似是嫌茶水粗劣,隨即放下茶盞開口說道:“夫人,老奴尚有差事要辦,不便在此久留,不如早些清點完禮品,老奴也好回去覆命。”
吳婉嬌依舊未曾翻閱禮單,隨手將禮單遞與溫瑜:“此事交由你去打理便可。”
老嬤嬤見狀面露幾分輕視,言語間暗含試探:“夫人竟將清點禮品之事交由這位姑娘打理,不知她能否辨清這些物件的好壞品級?”
吳婉嬌淡淡一笑,從容回道:“這丫頭自幼便隨在我身邊長大,世間稀世珍寶自是見識甚少,尋常玉石瑪瑙、翡翠器物的優劣好壞,倒是還能分辨一二。”說話間,她似是無意抬手,輕輕摩挲起腕間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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